暴雨夜里的植物私语
    周五早晨,温言第三次检查背包:相机、笔记本、自制的小叶榕病虫害防治手册——她专门为今天准备的"礼物"。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,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。

    "不是说今天放晴吗?"温言皱眉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。过去两天,她找了各种理由去花房:周三送还"不小心"带走的园艺剪刀,周四请教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植物问题。每次林栖都一副看穿她的表情,却还是耐心回答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,苏瑜的信息跳出来:「徐教授的序言已收到,他说很期待你的新书。对了,截稿日期没变哦:)」

    那个笑脸符号让温言太阳穴一跳。她关上手机,抓起雨伞冲出门去。

    森林公园在雨中变成了另一个世界。石板路湿滑反光,树木在雨雾中模糊了轮廓。温言小心避开积水处,但鞋尖还是被泥水浸湿了。转过最后一个弯,"森光"花房出现在视野中——玻璃表面被雨水冲刷得闪闪发亮,像一颗巨大的水钻。

    温言小跑到屋檐下,收起滴水的雨伞。她刚要敲门,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。

    "——不可能再延期了!"是赵天成尖锐的嗓音,"管委会已经决定,这片区域要重新规划。你的那些''''特殊植物''''根本不在原批准范围内!"

    "许可证下个月就下来。"林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,"我已经按照要求提交了所有材料。"

    "材料?"赵天成冷笑,"你以为几张纸就能糊弄过去?有人举报你这里非法培育保护植物,上面很重视。除非..."

    声音突然降低,温言不自觉向前倾身,耳朵几乎贴在门上。

    "...合作的话,条件可以谈。"赵天成最后的几个字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。

    "出去。"林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门突然被拉开,温言踉跄了一下,差点撞上正要离开的赵天成。管理处副主任阴沉的脸在看到她的瞬间挂上假笑:"温作家?又来''''调研''''?"他上下打量她,"真是...勤奋啊。"

    温言勉强点头致意,赵天成侧身挤过她身边,故意用雨伞尖划过她的鞋面,留下一道泥痕。

    花房内,林栖站在工作台前,背对着门,肩膀线条绷得极紧。温言轻轻关上门,水滴从她的发梢滑落,在地板上形成小小水洼。

    "我...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走。"她试探性地说。

    林栖转过身,温言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不加掩饰的情绪——眉头紧锁,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。但当他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衣角时,表情略微缓和。

    "把外套脱了吧。"他走向角落的衣架,取下一件深灰色针织衫递给她,"先穿这个。"

    针织衫散发着淡淡的雪松气息,温言套上时,袖子长出半截。她卷起袖口,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手册:"上次你说小叶榕有病害,我整理了一些资料..."

    林栖接过,快速翻阅,眉头渐渐舒展:"很全面。"他停顿了一下,"谢谢。"

    这两个字说得很轻,却让温言胸口泛起一阵暖意。她正想回应,一阵急促的雨声突然变大,紧接着是"啪"的一声脆响——花房某处的玻璃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
    林栖脸色骤变,大步走向花房西侧。温言跟上,看到一面玻璃墙外,一棵梧桐的枝桠在狂风中剧烈摇摆,刚刚那声脆响就是枝条抽打在玻璃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"暴雨提前了。"林栖快速检查着玻璃接缝处,"气象预报说是下午。"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,一道闪电划破天空,随即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花房的灯光闪烁几下,随即熄灭,只有天窗透下灰蒙蒙的光线。

    "发电机在隔壁。"林栖摸出手机,"我得去——"

    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打断了他。温言抬头,看见顶部的遮阳棚支架在狂风中摇晃,一根固定螺栓已经松脱。

    "小心!"她本能地拉住林栖后退。下一秒,整块遮阳棚轰然坠落,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。

    黑暗中,温言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抓着林栖的手臂。隔着棉质衬衫,她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急促的脉搏。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呼吸中的气息——她的是薄荷糖,他的是黑咖啡。

    "你没事吧?"林栖的声音近在耳畔。

    温言松开手,摇摇头,随即想起黑暗中他看不见:"没事。但你的遮阳棚..."

    "不重要。"林栖打开手机闪光灯,"问题是幼苗区。"

    他领着温言穿过几排架子,来到花房后方一个半开放区域。这里摆放着数十个育苗盘,原本由可伸缩的透明顶棚保护,现在顶棚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,雨水直接浇灌在幼苗上。

    "这些是...?"温言看着那些只有两片嫩叶的小苗。

    "云雾山项目的第二阶段。"林栖已经抓起几个空托盘开始转移幼苗,"如果这批死了,要再等六个月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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