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需多言,温言立即加入抢救工作。她迅速辨认着幼苗种类,按耐水程度分开摆放:"这些兰苗不能泡水超过十分钟","这些蕨类反而需要高湿度"...
雨越下越大,花房内开始出现多处漏雨。温言的长发早已散乱,湿漉漉地贴在颈间,但她动作丝毫不停,和林栖配合着将一盘盘幼苗转移到干燥区域。
"左边架子下还有一批!"林栖喊道。
温言冲过去,看到角落里还有十几个小育苗盘。她跪在地上,小心地将它们摞起来。正当她抱起一摞准备起身时,一块碎玻璃从顶棚裂缝坠落,眼看就要砸中她的手臂——
一只手掌猛地伸过来挡在她上方。玻璃碎片划过林栖的手背,留下一道血痕。
"林栖!"温言惊呼。
"小伤。"他甩了甩手,"快,最后三盘。"
当他们终于把所有幼苗安全转移时,两人都已浑身湿透。温言气喘吁吁地靠在工作台边,看着同样狼狈的林栖——他的头发滴着水,衬衫湿透贴在身上,却还在检查每一盘幼苗的状况。
"你认识这些品种?"林栖注意到她准确的分类方式。
温言点头:"云雾山特有的矮生杜鹃、稀有种铁线蕨...还有这个,"她指向最后抢救出来的几盘,"应该是某种地衣与蕨类的共生体?我在文献上只见过模糊描述。"
林栖定定地看着她,雨水从他的下颌滴落:"你比大多数专业学者懂得都多。"
这是他对她最高的评价。温言感到一股热流涌上脸颊,幸好昏暗的光线掩盖了她的脸红。
"大学时跟导师去过云雾山考察。"她解释道,拧着自己衣角的水,"后来一直关注那里的生态。"
林栖似乎想说什么,但一阵更猛烈的雷声打断了他。花房某处传来不祥的"咯吱"声。
"结构撑不住了。"林栖皱眉,"我们得去主屋。"
他带着温言穿过花房后门,冲进雨中。几步之外是一座被藤蔓半掩的小木屋。温言跟着林栖跑进去,门关上的瞬间,外面的风雨声顿时变得遥远。
木屋内部比想象中宽敞,简洁的北欧风格,原木色家具,墙上挂着几幅植物标本画。林栖打开暖气,递给温言一条毛巾。
"谢谢。"温言擦着头发,目光被壁炉上方的照片吸引——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站在一片植物园中,旁边是年轻许多的林栖,大约十七八岁,穿着毕业礼服,表情同样不苟言笑。
"你父亲?"温言问。
林栖点头,转身去厨房泡茶。水壶的声响中,温言继续打量着房间。书架上除了植物学专著,还有大量遗传学和生物化学的书籍,有些书脊上印着MIT的标志。
"你读过麻省理工?"温言惊讶地问。
林栖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。"很久以前的事了。"他简短地回答,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回来。
温言识趣地没有追问。他们沉默地喝着茶,听着外面风雨的咆哮。茶是某种草药混合,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木质香气。
"你的手..."温言注意到林栖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"没事。"
温言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盒:"至少消个毒。"
林栖没有拒绝。当他修长的手指在她掌心摊开时,温言发现这双照料植物的手布满细小的伤痕和老茧。她小心地用碘伏擦拭那道新鲜的伤口,感受到他轻微的颤动。
"好了。"她松开手,却发现林栖正注视着她,目光中有种陌生的温度。
雨声渐小,天色开始转亮。林栖突然站起身:"雨停了。想看看二楼吗?"
温言惊讶地抬头:"二楼?"
"花房的二楼。我父亲的收藏室。"林栖的语气中有一丝温言从未听过的柔和,"我想...你可能会感兴趣。"
这是第一次,林栖主动向她敞开一扇门。温言放下茶杯,点点头。
他们回到花房,雨后的阳光透过破碎的顶棚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栖带她来到一个隐蔽的螺旋楼梯前,楼梯扶手上缠绕着常春藤。
"这里从不对公众开放。"林栖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,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在考虑是否应该带她上来。
温言跟在他身后,踏上咯吱作响的楼梯。二楼是一个光线柔和的圆形空间,四周是落地玻璃,可以俯瞰整个花房和远处的森林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沿墙摆放的数十个标本柜,每个柜子里都陈列着排列整齐的植物标本。
"这些是..."
"我父亲毕生收集的珍稀植物标本。"林栖轻声说,"很多已经灭绝的品种。"
温言屏住呼吸,走近第一个标本柜。里面是一株姿态优美的蕨类,标签上手写着"云雾山蓝星水蕨,1987年4月采集,现存最后三株之一"。
"这就是你培育的那株的母本?"温言轻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