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可是结局如何
一下。熬到暑假,他如约回国,先见了父母亲戚,接受一大帮人的赞叹和嘘寒问暖。平日里只觉尴尬,这回久别重逢,居然真的感到了些慰藉。

    在家呆了一周,他收拾行李,去华江见陆沧水。

    飞机落地时阳光正好。他一路上听着迷犬的新歌,还拖着行李箱,就来到陆沧水打工的那家咖啡馆。这家店坐落在一个老旧小区旁边,店门难找,附近环境也不好,但一推门,里面别有洞天。极简的现代风装修,采光很好,白墙,白色大理石地砖,黑木桌椅和柜台,墙上被挖空成书柜,店里装饰用的假花清一色暗红。陆沧水正站在柜台前,也是和店里装修相似的打扮,红帽子,白衬衫,棕黑色围裙,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亮,喊“欢迎光临”的声音格外愉悦。离近了,楚清尘发现他又留长了头发,此时应该是为了方便,在后颈处束起一小把马尾。

    楚清尘走到柜台前,故意装作和他不熟:“你们这里有什么推荐的?”

    陆沧水坏笑着推过去菜单:“两倍速溶咖啡加超多水的美式。”

    “行啊,我就要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,请您找地方坐——”

    楚清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发现这里的书居然真的可以拿下来阅读。柜台里咖啡机的轰鸣响了一会,陆沧水端出来一杯东西——不是美式,因为杯子表面浮着爱心形状的拉花。

    陆沧水把咖啡放下,掏出一瓶粉红色的糖浆,沿着拉花的爱心描了一圈:“您的浪漫覆盆子拿铁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美式是店家推荐,这个是我的个人推荐。”

    “去你的。”楚清尘推他一把,陆沧水笑着逃回柜台里。

    楚清尘一直在回忆。五十三岁坐在华江理工的宿舍里时他在回忆,三十二岁坐在旅馆的床上时他也在回忆。明明到此为止一切都向好,结局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。或许在他靠着和陆沧水的联系获取安慰时已有迹象,比如陆沧水从未表示过自己的病情——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的——有所好转,比如“迷犬”在发布二专后再次陷入沉寂,又比如,在他不主动发起联络的时候,陆沧水并没有给他打过电话。但在当时的楚清尘看来,事情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。或许对于科研的热忱会带来另一些方面的迟钝,直到风起云涌的国际局势影响了毕业回国的机票,他才终于从实验和文献中抬起头来,看见整个世界都已不知不觉中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几乎没有人说得清发生了什么。人们的生活就是这样过去,但工作申请分配的制度出台那天,无数失业或苦于找工作的人欢欣鼓舞,数量远超出人们的认知。分配的具体方式不为人所知,网络上似乎也掀起过质疑,但希望寻找到同伴的质疑者一上网,铺天盖地都是赞叹的言论。当时楚清尘刚在青华安顿下来,努力跨过科研道路上最后的门槛——青年教授考核,某天打开音乐软件,忽然发现“迷犬”的歌被下架了一大片。陆沧水在他的聊天框里发疯,一条条语音发过来,吐字含糊到转文字都识别不了,全是咒骂、哭泣、叫嚷,以及无数的“我好想死啊”。他试着安抚了一下,没有作用,之后从杨岭梅那里得知,陆沧水由于幻觉复发,而被重新送进精神科封闭病区住院。

    “迷犬”的其他成员想了办法,修改标题、模糊掉有争议的歌词,重新上传了大部分的歌曲。可是,随着《互联网文化制品传播条例》出台,任何“不积极向上”的作品都将受到严格管控,彻底淹没了创作者们的最后一点希望。早在那之前“黑冰”和许多livehouse都已被查处,勒令关闭或转型。他们想过蒙面演出、私下传播作品等,可是无处不在的数据收集,已经不知不觉中抓住了所有人。他们认识的其余音乐人有尝试过,收到的是传唤——此时黄恺声已经在家人要求下考上公,为了他的前途,众人没敢以身涉险。

    然后,已经成为了成熟音乐人的池霭,再次邀他们线下见面,留下一句轻飘飘的“我现在太显眼了,无法再保持联络”后,把他们的所有联系方式清除干净。

    几个月后,黄恺声表示自己不愿再为此服务,申请了岗位调整,调离中心,去推动山村建设。尽管距离远了,可是离开华江,乐队活动也无法继续。

    又过了几个月,陈星烨准备好东西,去找蔺子思,说她们一起想办法——但是,风声一日紧似一日,而逐渐地,国外也开始限制文化产品的建设和进出口。她们没有办法,甚至都没能再回来。

    陆沧水就是在这期间,第六次自杀未遂后再次被送进医院,在出院当天失踪的。杨岭梅去接他出院,却被告知陆沧水已经被家属接走了——医院的监控显示他是被一个全身黑衣、看不清面孔的人带走的,但是走出监控范围后,就踪迹全无。看那人的背影,并不像是他们认识的任何一个人。

    最终谁也不知道黑衣人是谁,就像从此谁也不知道陆沧水去了哪里。几人在网上发帖、贴了满街的寻人启事、报了警,可就是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杨岭梅在精神崩溃后,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最先接受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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