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我应该快明白了。”
一个多月后,就在楚清尘登上去往A国的飞机前不久,陆沧水把专辑正式写了出来,命名为《二向海涯》。
专辑的完成度很高。以下沉崩毁的《沉骨》为开端,之后分为AB两组概念对称的乐曲,A组是沉郁、迷幻、萧条的,B组则偏向激烈和狂暴。两组乐曲彼此交错,让人在两种极端的情绪间反复跳跃的同时,又层层递进,从开始的低吟浅唱逐渐推向繁杂壮丽的高潮,到达顶点后骤然沉降,一切都成断壁残垣般的凄冷,最后在轻盈的光中缓缓升起飞远,而首尾又有微妙的衔接。
楚清尘听着de,觉得这概念是“生命的轮回”,带着想法去找陆沧水确证。他能想象到对方说着“解读是自由的”,把话题再打回来;但是,消息发出去许久,却没有得到回复,取而代之的,是应急管理处的一条消息——陆沧水写歌写得太废寝忘食,发送完de文件后就晕倒了,当晚发起高烧,在家躺了一天后毫无起色,又被紧急送进了医院住院。
众人焦急地等着杨岭梅的消息,得知人没有大碍后才松了口气;之后,几人陆续去病房探望,但那张陆沧水拼了命写出来的专辑,一时却没有人去排练。
此时此刻,大家或多或少都注意到,那“仅仅是爱好”的微妙诅咒,真的在“迷犬”内部一步步应验。当乐队里存在一个不仅仅将其当成“爱好”的人时,这份诅咒更让人刺痛得不堪。
他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过正式活动。本来背景、爱好、话题彼此不同,纯因音乐结缘,一旦有人没空再搞音乐,随时都会作鸟兽散。
“我们尽快把乐队活动捡回来吧。”陈星烨说,“思思想和我在国外领证,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……至少最后给沧水一个交代。”
众人附和。陆沧水身体恢复后,他们抽空把《二向海涯》排了出来,却不得不与平台搏斗。最后,他们把一首歌的歌词整个重写成英文,另外几首歌在音频里保留原词但不上传文字版,才能正常发布电子专辑——当时,用这些手段规避,还是可以被允许的。
新专一发,在圈子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。“迷犬”账号的粉丝瞬间翻了一倍,许多视频网站上,开始出现拿他们的歌做背景音乐的影视剪辑。那时楚清尘已经在国外,通宵干活的夜里循环着专辑,又有一种本科宿舍里熬夜复习,初听《地平线后》的激昂。
但是,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在异国直博的压力比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。第一年还好,从第二年开始,以前的期末季就是如今的日常。抽空看书逛街打游戏根本想都别想,整天埋在文献和实验里,吃顿泡面就算过年。有次他熬夜熬到心脏抽痛,咖啡因不起作用,扑在电脑上就睡过去,惊醒后下意识地继续写,直到莫名其妙敲不对键盘了,才意识到自己满身冷汗、双手发抖,不得已上床休息。结果一觉睡过了课,七个闹钟也没把他叫醒,醒来后狼狈地给教授发邮件补请假,看着屏幕里写了一半的论文,一想这种日子还要过五年,顿时焦虑得想要干呕。
但是假已经请了,焦虑也没有意义。楚清尘对着文档,忽然又有点写不下去。他打开手机,在与父母每周一次、一次几分钟的若干条通话记录下面,找到陆沧水的号码。
彩铃响了几声就接通了。
“楚清尘,好久不见——虽然现在也没有‘见’啦,你有什么事吗?”
好像也没有什么事。一听见熟悉的声音,焦虑似乎顿时就被抚平。在陆沧水询问下,他才说起留学生活的日常,一开始不愿意说,轻描淡写,越说却越停不下来,仿佛两年来积蓄的压力找到了发泄口,全在此刻决堤而出。语言考试学来的那点英语并不够用,总需要开着翻译器读文献,上课要很费劲才能听懂,口语交流也有困难,文化不通,食物不适应,做饭麻烦,就医太贵,诸如此类大大小小的问题,生活的方方面面,被他抱怨了个遍。陆沧水耐心地听着,等他终于一时想不到什么可说了,才回应了一句:“是啊,太辛苦了吧。”
“嗯,很辛苦,所以才和你打电话。”
“你记住我上次说的了呀。谢谢你。”
“也不是故意找你倒负能量……话说,你现在怎么样?”
“我刚想和你说呢。我在独立咖啡馆找了份工作,店主人很好,不歧视精神病人,只是建议让我做咖啡时戴塑胶长手套,夏天挺闷的。你有空回国吗?来这里坐坐呗。”
“你体力真没问题?”
“顾客不多,工作强度也不大。虽然不怎么赚钱,不过应该还不至于倒闭……”
“行啊。”楚清尘居然笑了,“我暑假抽空回去一趟。”
他是真的想回国了。念头一起,不仅想念陆沧水,还有点想念父母。有了这个盼头,他甚至开始重新注意养生,熬夜操劳没办法,但至少吃得营养均衡些,买了保健品随餐服用,也允许自己在吃饭时放空大脑,全身心放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