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长下来时头发乱着,楚清尘本以为他穿了件白底红花的T恤,定睛一看,是白衣服上大片大片的血。
他心里一凉,赶上去问陆沧水怎么样,哭过的痕迹忘了掩饰,对方反而挤出个微笑来,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:“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了。别怕,别的都会好啊。”
这句话让世界稍稍落了地。
脚下的大理石地板、墙上“祝您早日康复”的标牌、来来往往的人声,再次被淋湿的头发和衣服,在感知里逐一重新诞生。
邱岳平抓着他的手臂拐进急诊科,手心同样湿冷出汗。他们经过大厅,路过那些流着血的候诊患者,穿过漫长的房间和走廊,灯排的影子在地上循环般后退。
楚清尘越走越紧张,一度淡去的五感,此时又过于鲜明地跃动起来。离大门越远,意味着离开医院的机会越小,他隐约这么感觉。
邱岳平带他停下的地方,是急诊的重症监护室门口。
几位家属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,都眼巴巴地盯着监护室的大门;唯独一个秃了顶、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看手机,晃着二郎腿,一张张焦急或企盼的面孔间,只有他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。
听到脚步声,中年男人抬起头,看见两人,瞬间烦躁地咂舌:“这位又是?”
这无疑是陆沧水的辅导员。楚清尘心头火起,刚想说话,邱岳平先一步代他回答:“送陆沧水去医务室的那个同学。”
“哦。”辅导员从眼镜上方不带感情地瞥他,“这没你什么事,信息都交代清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清尘说,“我想了解他的情况。”
他摆不出好脸色,辅导员也压了下眉毛,邱岳平赶紧将他拉开。
站在不远处,楚清尘听队长讲了,自己未到的这一个半小时期间,陆沧水都经历了什么:辅导员先是联系了陆沧水的母亲,但她远在国外,飞机回来至少要十二个小时;救护车上经历了抢救,如果没有楚清尘给他做心肺复苏,陆沧水很可能真的死在来医院的路上;洗胃,冲了两次后发现胃穿孔,紧急停止,邱岳平衣服上的血就是那时他吐出来的;不过据医生说,出血量不到立刻危及生命的程度,把人先放在icu里维持生命体征,等直系亲属赶到,再商议是否要手术的问题。
“总之,最危险的还是到医院之前。”邱岳平总结道,“你真的救了他一命。”
楚清尘的心跳由急变缓,呼吸却始终吊在胸腔上方,仿佛无法顺畅地深吸气似的:“那,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在等血液和胃内容物的化验结果,才能决定需不需要血透。不过,这些结果都放在辅导员那里比较妥当。icu不让探视,理论上我们真没什么事做——我本来打算回去一趟准备住院用品的,没想到你会来。”
“现在回去拿东西吗?”
楚清尘又看了一眼监护室紧闭的大门,冰冷厚实的白色铁门,窗户上嵌着毛玻璃。
一个不可侵扰、不可窥探的空间,陆沧水不知在里面受着怎样的苦,或者做着怎样的梦。
邱岳平点点头,跟辅导员说了两句什么,然后拉上楚清尘,就近带他去淮景路的房子。
电梯停在三十六楼。邱岳平用指纹开了智能门锁,按下把手前,回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:“抱歉啊,最近家里比较乱。”
能乱到哪去?楚清尘毫无准备地踏进客厅,霎时被一片红色的海洋吞没。
经过今天一早的打击,他几乎对这种颜色心生恐惧——但随即反应过来,这红并非是血液的颜色。
桌布、地毯、沙发套,全都是带着精美玫瑰花纹的深红色绒面,一男一女的陶瓷人偶,身穿唐装、手捧花球,在桌上相对而立。
墙上贴着巨大的“囍”字,天花板几乎被淹没在金色红色的气球和绸带里。
“走吧。”邱岳平径直往里走,给楚清尘指了他上次来的卧室,“我换件衣服,收拾好东西先拿去医院,你去冲个热水澡,别感冒了。衣柜里有待客的家居服,冰箱和零食柜里东西随便拿,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了烘干就好——如果不会用我帮你。医院那边,辅导员拿到结果估计就走了,沧水要是没什么事我也就回来……你呆在这歇一下,别着急回学校了,有点吓着了吧?”
他说完这一长串,楚清尘还呆在客厅里,四下打量着,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。
“唉……也没什么。”邱岳平回到客厅,拉着他往里,与喜庆氛围格格不入地苦笑起来,“我前几周订婚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这时似乎该说“恭喜”一类的话,但看着邱岳平的表情,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,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。
队长好像从未透露过自己有对象,他迟来地察觉。
若非不得已,楚清尘不太愿意在别人的床上睡觉。
洗完第二个澡后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