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吃食,吃两口就索然无味地扔掉。一旦能起床,我就硬要自己摇着轮椅出门,在步行街横冲直撞,大把大把花钱。医生说这就是躁期的典型表现,让我加药——我听着好笑,躁狂?明明是我存心害人。购物袋和快递箱堆满房间,多数连拆都没拆。然后我又开始弹琴,瓦伦汀还是说你在侮辱音乐——音乐算个屁,我骂他,我就要侮辱音乐,我还要公开自己侮辱音乐的录像。我坐在轮椅上乱弹吉他,重新注册账号把视频传上去。传了几期,队长的邀请忽然发到我私信里。
我就这样遇到了‘迷犬’,然后遇到了你。
起初我甚至恨过他们,和现在恨你一样——是的,楚清尘,那不是气话,我恨你。他们越是接纳我,越是对我好,我越恨他们和自己。瓦伦汀笑他们,说音乐是你我全部的精神世界,对他们来讲却只是爱好,或者谋生手段,是抛下也没关系的一部分。明明有一天都会分开,为什么要让我在此时快乐。为什么还要重复这种生活,给予我注定分离的相遇、注定消失的希望,然后让我上瘾般无可救药地沉溺其中?
这就是真正的我。所有否定、叛逆、真心、才华,都是空壳。你在我心里算更特殊的那个,因为乐队要我的吉他,只有你要的是我本人。你认真地安慰我陪伴我,帮我想办法整理情绪的模样,可气又可笑,然后某一天情绪突然说,我爱上你了。不是爱情的爱,或许也有一点,我不太清楚——但为什么呢,或许因为你那么认真地在爱我,明明我一直在扰乱你。我甩不开你,因为你总追上来,我又对你的关心上瘾,于是采取另一种方式来恶毒。我羡慕你的秩序、理性和理所当然,羡慕并深恨着你和你的世界,那一整个光照煌煌、令我无处容身的世界。我接近不了你,你为何不能来接近我、看见我,真正和我并肩而立?于是我故意反复无常、出言不逊,故意摆出种种姿态要你照顾,想把你一并拖入深渊。
如果你没那么迟钝,应该明白这些手段已经生效。你接下那枚拨片之后,情绪开始一发不可收拾。我明白应该放你回到你的日常,却因你的忙碌而心生气恼,故意重新弄伤指甲,好换得你些许关心。但是知道你忙碌是为了给我辟谣后,我反而愧疚到束手无策——那是我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,明明我如愿以偿地把你也拉到千夫所指的地位,为何我并不为此开心?因为你对此太过冷静?因为我不希望见你落魄?你回避我,我就顺从你,却又故意把自己折腾生病,以此继续获得你关爱——但这一次,我明白自己的刻意,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既然这是一段注定结束的友情,既然你我终将分道扬镳,那就由我来和你告别。
告诉你这些,算我良心发现。让你关注自己内心的劝告是认真的,因为我一眼看出你问题所在,那就顺带着说一下;其余的,你可以全当恶意的产物,尽快甩脱。如果你不想忘了我这个人,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记得。我真心地希望你好,也相信你能一直向好。这是我最后的恨意,也是爱意终于压过了恨意的证明,是我最终挣扎后正确的选择,你应该祝福我。
陆沧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