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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,背靠起雾的玻璃,直视陆沧水逼问般追寻而来的目光。
“你是月亮。”他说,“我是你故事里的那只兔子。”
陆沧水抽了口气,明显是被哽住了:“所以,你为什么要来?”
“因为……月亮不是月亮……”楚清尘说着说着,突然也被哽住。他站在窗边,从兜里掏出手机。
“月亮不是月亮。”他在陆沧水的对话框里打字,“你不是不会被损毁的东西。”
伴随着床上消息震动的提示音,他继续说:“我和兔子也不一样,我不觉得那个结局是好的。即使月亮不再属于它了,它就能收回那些念头吗?它难道从此就再也不会担心,真的有人觊觎月亮,夺走它的光芒,让缺损的部分永不回来吗?如果真的是那样,还不如让月亮属于自己,让自己承受那份焦虑和折磨,只要月亮不能有缺就好。”
“我是这样想的。”
打字声停了。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提示闪了几次,最后,陆沧水把手机放下了。
他向窗边张开手臂,眼泪又一颗颗滑落下来。
“清尘。”陆沧水带着哭腔,像小孩对朋友说话那样说,“我们和好吧。”
楚清尘一步步走过去时,可耻地发现自己尚心存疑虑。他在空荡荡的床板上坐下。
“那,你之前到底怎么了,现在能和我说吗?”
陆沧水抽抽搭搭,却很柔情而留恋似的,抚摸着他的手臂:“我明天告诉你,好吗?我明天一定会告诉你的……今天太晚了,我们看电影吧。”
“太晚了应该好好睡觉。”楚清尘恢复了习惯性的语气。
“既然都和好了,你陪我嘛。”
“好好,下不为例。”楚清尘伸出右手小指,“明天把想法告诉我哦,一言为定。”
陆沧水勾了勾他的小指:“一言为定。”
于是,在时隔多半年的深夜,他们两人一起挤在楚清尘的床上,一人一边耳机,终于看完了那部电影的续集。
不同于第一部里混乱、肮脏、迷幻的布景,第二部的整体色调却要规整和现实许多。
那些曾经一起鬼混的青少年,有幸长大并各奔东西,却又因一些卑劣且啼笑皆非的故事而重新聚在一起;第一部结尾的“希望”是虚假的,温暖的阳光背后依旧只有骗局、奔波和绝望,只是在“步入正轨”后,连堕落都有了后顾之忧。
拍摄手法似乎也没那么精湛了,就如同全片的氛围一样,阴暗、平淡而粗粝,一种如鲠在喉的难受。
片尾曲放出时,他看了一眼陆沧水的侧脸,无法再笑出来。
“好了。”屏幕彻底黑下来后,陆沧水拔掉耳机,往后一躺,“睡觉。”
楚清尘感觉该说点什么:“你……怎么看这部?”
“没什么可说的。本来就该这样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他看着上床规整的铁架和木板,“本来就该这样。”说的是电影里的那些人,不是我们,他自我安慰似的想。
之后楚清尘睡着了,却没睡安稳。
似乎电影的场景延续到睡梦里,总有脚步和敲击声在耳边若隐若现,但直到手机惯例的闹钟响起,他才彻底清醒过来。
天亮得早了,六点半,窗帘外面已经透了光。
楚清尘挪到外侧床沿,穿上拖鞋。
手按上微冷的床单时,他隐约感觉好像不对劲——环顾四周,自己座位对面的空桌子上,压着个米白的帆布包。
陆沧水不在宿舍里。
残余的困倦一扫而空。
没关系,理智下意识地劝自己冷静,包还在这,说不定只是去卫生间,或者出门买早饭了。
他来到桌前看了一眼,发现帆布包下压着一张折起的白纸,露出的半截纸上,赫然有陆沧水的手写字迹:
致楚清尘
他抽出白纸,手指颤抖又干燥得打滑,捻了好几次才打开中缝——里面,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文字。
楚清尘瞬间听见耳中血液回流的声音。
他先扣下白纸,打开那个帆布包。
里面有陆沧水的手机,已经没电了,数据线不通用,想充电也没法充。
还有一个水瓶,以及一个有一拃高的大药瓶,里面都是空的。
他将两个瓶子拿出来,又往里面摸了摸,摸出一个体积不小的U盘来。
不会有事的,不会有事的。
楚清尘在内心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句,终于拿起那张白纸,从头开始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。
安慰往往是虚假的,只是为了让自己有勇气去面对。
看了几个字楚清尘就明白,其实,从初见一瞥起他就明白:这张白纸,绝对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友谊书信。
这是陆沧水留给他的情书兼遗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