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如果能一直看着月亮
及的力道被甩开——他几乎整个人摔在沙发靠背上,余光看见陆沧水抬起通红的眼睛,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你!”沙哑带哭腔的声音,粗野如夜行的鸦。

    楚清尘靠在沙发一侧,反应过来时,已经抄起沙锤狠狠摔向地板。

    地毯柔软,木制的沙锤砸在上面,还是发出哐啷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他不顾台上的两人被吓得停了歌唱,一手拎起自己的包,一手拽起陆沧水的衣领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说,“我们回宿舍。今天不把这事说明白,我绝不罢休。”

    今夜风很潮湿。月亮已经变成大半个圆,在云里朦朦胧胧地躲着。

    金色的路灯如同月亮那样,仿佛亘古不变地,在车窗外飞驰出重影。

    陆沧水靠在窗边抽泣了一路,下车时脸颊已经通红,爬着横七竖八的泪痕。

    离熄灯时间已经不远,楚清尘再次拉他跑过绿荫浓密的海棠路,蜻蜓擦过他们头顶,路灯上扑着一只只飞蛾。

    第一次带陆沧水回宿舍时,楚清尘从未想过会有第二次。

    第二次带陆沧水回宿舍时,楚清尘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邀请他回来。

    第三次带陆沧水回宿舍时,楚清尘从未想过自己会像如今一样,主动邀请他第二次,而且不出于任何目的,只是想和他在一起。

    现在,经历了这么多之后,两人却仿佛回到初遇那天,面对面地坐在两张下铺上沉默。

    楚清尘抱着自己的被角,无意识地使劲揉那卡其色的被罩;陆沧水的手指动了动,似乎也想揉什么,但那张床上只有光秃秃的木板,他只好将那个帆布包抱在膝上。

    楚清尘看了发呆的陆沧水一会,那张脸上泪痕还没风干,眼眶比嘴唇更有血色。

    他又往窗外看去。玻璃窗上起着雾,路灯的光线呈十字形,月亮成了模糊的一小团,仿佛被镶嵌在窗框顶端。

    “既然跟过来了,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说了吗?”对着窗外,楚清尘把话吐出了口,“你这样搞,我真的很生气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要你道歉,我要你解释。我知道中文系根本没查寝——”这事他本来没想说出口,但察觉到时已无可挽回,“那你到底为什么搬走?你很不愿意告诉我吗?”

    “不愿意。”

    “陆沧水,我本来想等期末考完和你商量的。这个宿舍你确实住不长了,本来是辅导员把我和休学的同学分一起才有的单人间,下学期他们就回来了。我本来想要不要和你一起出去租房,或者你能不能接受我们多两个室友,我是真的在考虑怎么能和你一起走下去的,结果你二话不说自己先跑了。”

    楚清尘本想做出还在赌气的样子,视线却不自觉地回转,又落到陆沧水身上。

    后者在床沿呆坐着,将那个米色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,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什么,而是室内已经沉默了太久,才想起来应该答话:“为什么这么想和我一起?很好吗?”

    楚清尘攥着被角站了起来,想吼什么,却只能大声叹气:“你药呢?”

    “今晚吃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没到吃药的点呢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我改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没去复查吧?没医嘱为什么乱改?”

    陆沧水把包抱得更紧:“你是想,和我一起才能看着我吃药吗。”

    “不全是这回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看着我不许自残吗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止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歌在网上随时可以听,或者你可以随时叫我给你弹琴,我不会拉黑你。”

    “都不是这些!”楚清尘在吼出来的同时,就已经预料到了下一句反问。

    果然,陆沧水两臂紧紧夹着帆布包,面无表情地,抬头问他:“那到底是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我说过了,因为你是你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‘我’对你来讲,总得是点什么吧?那个‘是点什么’,我,或者你,想个办法去弥补一下就好了。”陆沧水已经彻底不再哭了,歪了歪头,无辜又无所谓的模样,“你怎么看我呢?”

    零点已到。灯啪一声灭了。

    风把窗帘吹得哗哗作响,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。

    华江的雨很讨厌,阴湿黏长、拖拖拉拉的,冲不走一点暑气,只带来霉斑、泥泞和蚊虫。

    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家,钻进襄庄夏季那种瓢泼的大雨里,让全身瞬间湿透让额头被砸痛,也不愿意在这里搜刮那点半干不干的暖意。

    楚清尘在宿舍里踱了一圈,又来到窗边,忽然吸入一口似曾相识的空气。

    那是上次发烧之前,与孟千峰熬夜准备大创中期报告的夜间,淅淅沥沥下起的雨。

    天公作美,让他凭着气候回忆起什么。

    楚清尘不信命,但此时他想要感叹,一切冥冥之中似乎早有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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