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终于从两周期末里煎熬出来,交上最后一篇论文的深夜,他舒了口气,摘下耳机,往后仰躺在椅背上。
蝉鸣和笔记本的风扇声一起涌动不休,空调温度很低,只有一盏台灯冷冷的白光,让人忽然又觉得寂寞起来。
他拿起手机,告诉情报群可以安排陆沧水的事了。
暂时没人回复,他上了床,细想这事,不知怎么又睡不着。
该怎么和陆沧水说,才能让对方摆脱这种“情结”?
目前为止更严重的情况也度过了,但那些,本质上都并未纠正他的“观念”;另一方面,下学期不能继续一起住的事,又该怎么说……
满脑纷杂地睡去,又在六点半的生物钟下醒来。再看手机,邱岳平回了话。
“那好,沧水昨天说他也考完了。正好恺声和萤萤都参加完毕业典礼,思思也要去读博,聚会的理由还挺多的……这周末吧,还是吃个饭,然后唱k?池霭来吗?”
“不来。”她简明扼要地回答,“没空。”
“那行,等你新专产出来了再庆祝。”
一上午,众人陆陆续续回了话,都表示没问题。
陆沧水那边同样答应下来,众人却没告诉他,楚清尘也在受邀之列——不过,他应该不会想不到,这场聚会真实目的为何。
愿意答应,也就是说愿意重修旧好。
楚清尘先是欣慰了两天,但是,周六傍晚,真的站在定好的西餐厅门口,被服务生引过大堂,踩着柔软的地毯,隐约听见包厢里的谈笑声,他却忽然紧张起来。
陆沧水的声音太过明显,纵然微弱,他也听得出那种张扬和畅快,亮生生的,是非完全放松下来不能有的状态。
身上特意新换的衬衫好像瞬间起了皱,把他整个人紧巴巴地箍在里面,既拘谨又滑稽。
他推开门。
包厢里,玻璃吊灯照亮一张雕花长桌。离门口最近的黄恺声首先站起来招呼,随后,所有人一应而起,把他推到右手第三个座位。
进门时他第一眼就看见,陆沧水就坐在旁边。
此时,他将自己的斜挎帆布包抱在膝盖上,没站起来迎接,只是看了门口一眼,继续边玩弄夹克上的铁链,边和旁边的邱岳平说话:“队长,一会上菜……”
“你看,清尘来了。”邱岳平示意他。
“一会上菜我吃不了剩很多,会不会没礼貌?”陆沧水凑过去看菜单,完全无视了这句话。
“怕什么。”邱岳平居然难得没了耐心,把他往椅子上一按。陆沧水猝不及防跌坐下去,生茧的指尖险些就蹭到楚清尘小臂。
两人各自在柔软的皮椅上坐下,默默无言,其余人也停止了谈话,似乎就在看着他们的反应。
“没事的。”楚清尘不知好歹接了话头,“人均消费两百多了,这么高档,照顾不了食客的胃口才更没礼貌。”
“算不上高档,就是吃个氛围。”单夕萤说着率先点好了菜,把那张塑封的纸递给服务员。
“所以是每个人都有菜单,各点各的?”楚清尘心一横,开始装傻,“但酒单是一桌一张?”
“是。”陆沧水说着,往对面的陈星烨那边够鸡尾酒单:“我想喝,给我看看。”对方立刻把那张薄本压住:“你胃还要不要?”
蔺子思凑在女朋友怀里,越过酒单上沿,鼓气似的,从眼镜片后面往这里亮了亮目光。
楚清尘捏着椅子两侧呆坐,随后才察觉,原来自己得到了一句回复。
这算重归于好了吗?
整个聚餐在微妙的氛围里前进。
陆沧水不主动找他说话,对他的话题却尽数接下,回复简明扼要,绝不带任何感情,却又挑不出毛病。
在思虑和打量中,饭菜也变得食之无味。红菜汤、酥脆的蒜香面包、煎香后裹上奶酪再用番茄片卷起的虾仁、蔬菜沙拉、直到粉红色的三文鱼排和在圆盘中央卷起一座小塔的奶油意面,最后是用蓝莓和巧克力酱装饰的纯白色小蛋糕,一道道上来又撤下去,他评价不出味道如何。只记得自己想用虾仁换陆沧水的填馅口蘑,被应允,但换过去的虾就被冷落在对方的盘子边角。
“你不爱吃吗?”他问,“蛮好吃的,你的口蘑也很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陆沧水回答,却依旧不动叉子。良久,他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说:“我吃饱了。”
“主菜还没上呢?”
“所以留点肚子。”陆沧水捧起盛柠檬水的玻璃杯。
其实离开宿舍时他还在发烧,也该抽空问问身体如何——这么想着,却始终找不到机会问。
坐车去KTV的路上也沉默,包厢里,大家又把他们分到同一边的沙发上。
那张沙发一人坐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