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清尘捏紧了毛巾,猛地站起来转过身。
陆沧水躺在笔记本键盘旁边,眯着眼,微笑地看他,五颜六色的音轨还在屏幕上亮着,愈发显得那张脸苍白异常,像是浮在背景里一个发光的影子:“怎么了?”
“陆沧水。”明知无处借力,楚清尘还是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抓着那块毛巾,仿佛手一松,自己就会撑不住跪倒在床边,“真的……不用我再做些什么了吗?”
“什么呀?”语调天真得刻意。
“你……如果不开心……”这事用“不开心”形容实在太轻佻了。
很难想象就在一周前,他还觉得池霭的话离自己很远。我们无法独善其身。
当时陆沧水回答,我们可以一直游——他肯定比自己更早更早地,体验过了空气的毒性,并且和自己一样抗拒,而非像孟千峰或许多人那样欣然接纳,乃至主动投往。
此时如同混沌初开,只是一旦清明了就痛苦,痛苦起来覆水难收。
可陆沧水是怎么来到这里的?
他是如何在痛苦中游下去的?
靠遗忘吗,靠如今这种似是而非的笑容吗?
在遍体鳞伤地遇到自己之前,或者遇到“迷犬”之前,他究竟被空气包裹着、窒息着、疼痛着、挣扎着,踽踽独行了多久?
“其实,还好啦。”仿佛回答他的心理活动一样,陆沧水起身,跪在床上,慢慢将身子凑过来。左手抓住他的右臂,右手攀上他肩膀,凑得很近很近,直到眼下的纹身都离开视野焦点,扑闪的睫毛也融成一片晶亮亮的白。
楚清尘几乎以为自己要得到一个亲吻,忘了推拒,但只有潮湿的呼吸在两张面孔之间交叠——随后湿度猛然散去,陆沧水往后倒回床上,满足地叹息一声,再次扬起笑容看他:“真的够了,谢谢你。”
他自然不会说需要,但你就不主动做点什么?
可到底能做什么,结果又会如何?
窒息感重新鼓胀,楚清尘看了他一会,把床头的书包拿起来。
“那我去食堂了。有事联系。”
楚清尘把毛巾留在了床头。裤子侧面还有点湿,那一小块皮肤在阴凉处发冷。
他关上门,却又不想立刻下楼,往反方向走,靠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站着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
吃饭回来或要去上课的学生,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遮阳伞,在朱红的砖路上擦肩而过。手肘紧贴的大理石窗台发烫,窗框温暖的棱角抵着太阳穴。
楚清尘看着寻常不过的午后画面,忽然莫名其妙地一甩头,把脑袋侧面往棱角上狠狠一磕。
一声闷响。
清明伴随疼痛从额角往下撕裂,如同剥掉一层胶衣,所有窒息感荡然无存。
同学还是同学,阳光还是阳光。没有发生什么事,没有头破血流。
楚清尘不可思议地摸上额头,没有伤口,没有肿块,甚至没有发热,不一会,就连残留的痛觉也隐去——只有记忆告诉他,他刚才确凿无疑地,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。
这是他几度拦着陆沧水,不许对方去做的事。
陆沧水是怎么游下去的?
答案忽然明晰了。
楚清尘离开窗户,目不斜视、跌跌撞撞地,如同跑上来时一样,往楼下奔逃。
不是想要逃离窗户,也不是想要逃离人群,而是刻意地,再一次要逃离自己。
在小卖部随便抓了两个三明治,来到教室门口,食不知味地塞进嘴里,坐到座位上,看见桌子的棱角,他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恐惧:不是因为突然理解了陆沧水,也不全是因为自己做出了可归类为自残的事。
而是在那之后,他居然还想再撞一次。
他站起来。黑板、多媒体、窗户,全都有棱有角,全都是危险。
无处可去,只能又在座位上趴下,仿佛午睡那样,将脸埋进手臂里。
我明明比以前成长了不是吗?
更会和人交往,更擅长处理情绪,更能接纳自己了不是吗?
怎么忽然就这样,怎么比遇到陆沧水之前还更病态了?
那个一心努力学习的我呢,那个自信要克服难题的我呢?回忆起来怎么那么遥远?
……难道说,正常人和疯子呆久了,真的就会变得不正常了吗?
上课后一切就恢复原样。
无论窒息感还是自残冲动都消失了,但楚清尘明白,有些东西已然悄无声息地坍塌,就不会因无感而重新建起。
他打算暂时疏远陆沧水,恢复了独自晨练和早餐,每天在外面赶工到快熄灯才回去——学习计划早已重排过,对于不太重要的部分,只好适当敷衍。回宿舍就洗漱上床,第二天再早起,一天说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