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雨前的玫瑰色(上)
    “我也要。”

    楚清尘拎着炸鸡回宿舍,刚就着文献吃了两口,肩膀上就又多了颗脑袋。

    陆沧水挤在旁边,晃晃缠满纱布的手指,头发扫在他脖子上,软乎乎的发痒。

    “行……”楚清尘暂且叼住手里这块炸鸡,从盒子里捡了块小的,往陆沧水嘴里戳。

    学校的炸鸡宣称是“整块无骨鸡腿肉”,面糊裹得又厚,就算小块也没法一口吃下。他准备着去接掉下来的油渣,不料陆沧水像只流浪猫,讨到食物,叼着就跑。

    楚清尘从桌前起身,险些没想起把嘴里这块拿下来:“不许掉渣,也别拿手碰!刚换的药!”

    陆沧水赶紧捧起厚厚一沓纸巾在手里:“嗯唔,靴靴……”含糊不清说着话,半块鸡肉就掉了下来,不偏不倚落在纸巾堆里。

    楚清尘哎了一声,陆沧水舔舔嘴唇,捧着幸存的炸鸡对他傻乎乎地笑:“这就叫未卜先知,未雨绸缪,未来可期……”

    “未成年人。”楚清尘咬一口鸡肉,重新坐下。背后传来不服气的怪叫,他自觉胜过一局,忍不住微笑起来。

    离楚清尘在众目睽睽下接住那枚拨片,已经过了一周。

    那场演出掀起的波澜并未平静下来——周六,“迷犬”发布了道歉声明,表示从此要专心专辑创作,短期内不会再公开演出;而陆沧水则在自己的私人媒体号里说,这次我认下所有的责任,请大家有气冲我来就好,不要去打扰队友和别的无关人士。

    那天楚清尘呆在宿舍,看他趴在床上,执意不肯用语音输入,翘着两根中指艰难打字。

    一时冲动的后果刚开始折磨他,陆沧水回宿舍后开始发烧、乏力,整个手掌红肿发烫,疼得心绪不宁,眼泪直掉。

    楚清尘再度向图书馆的老师请假,虽然得到许可,但她随即问道:“同学你是不是最近太忙了?如果时间安排上有困难,可以直接和我说,就先不排你的班了。之后如果还有勤工俭学的机会,欢迎你再来报名。”

    他只好道歉,说最近突发情况确实有点多,以后原则上不请假,并在心里暗暗祈祷陆沧水不会再出事。

    事实上,图书馆的工作真的辞掉也无妨:生活费完全撑得起日常花销,他本就不为钱打工,只是贪图前台有个专属的座位。

    但是在大桌子上,甚至在宿舍,其实也没多大区别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当初似乎只是见不得自己的“空闲”,本质还是高中残留的报复;如果不是身边这个人,他自己恐怕很难认识到这一点。

    下学期干脆辞工吧,多点时间照顾陆沧水,也让自己的安排灵活一些……

    可是一年过去,休学的同学是不是该回来了?

    自己还能占有这个独居宿舍吗?

    到那时,陆沧水该去哪里?

    一种无来由的恐慌忽然席卷了身心。

    难以想象某一天,他会害怕起没有陆沧水的日子;回顾往事,他们都付出了相当的努力,所有经历横七竖八地垒到如今,千辛万苦,终于搭起座舒适的房屋,回首一看,地基却已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去找辅导员继续申请吗?可能不允许。

    一起去校外租房吗?违反校规,开支是问题,而且再怎么说也不方便上课。

    就各自回各自的宿舍?那他们的交集究竟还剩什么……

    “楚清尘……”陆沧水在后面拖着长音叫他,“我快睡着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?哦好,我就来。”

    他暂时抛开想法,放下手机,去帮陆沧水换药。

    两天过去,裸露的甲床由鲜红变成紫红,看起来还是一样可怖。

    陆沧水借着涂碘伏的痛觉抽抽搭搭,说又麻烦他请假照顾,一会又说这样好久弹不了吉他。

    楚清尘嘴上骂着活该,一边把涂了药膏的纱布仔细贴上伤口,再掰出丙戊酸钠和消炎药,混在粥里喂他。

    道歉的动态在陆沧水主页置顶挂了三个小时后,邱岳平实在看不下去下面的留言,打来电话让他删掉。

    陆沧水举不起来手机,开着免提和队长较劲:“我要挂一个月,反正这事确实是我的错,被骂也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会因为你发了这条就不再攻击我们,你这样实际上是开辟了新的场地和理由。何必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也算展示我道歉的态度嘛!再说了,刚发就删,那他们又找到理由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来解释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要。我真不怕。”

    楚清尘用浏览器找到那条动态。网页端只能显示出两条热评,一是“那你退钱”,二是“还管上我们在哪骂了,在这装绿茶不如穿紧身衣去六院电一电”。

    他当即把APP下回来去和网友们吵架,一片死寂的账号顿时空前活跃,无数骂声飞到私信和评论消息里;他本以为自己百毒不侵,看着那些话语,还是如鲠在喉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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