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拨云见日
    楚清尘站在“黑冰”的右前方,硕大的音响黑洞洞地对着他。孟千峰在他旁边,两人前后左右都已经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台上一片寂静,下方的窃窃私语时不时传进耳中:

    “陆沧水是在这里?”

    “我平时不来看live的,这次就想来看看,毕竟本校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然怼老师啊,牛,真不愧是搞摇滚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像真的有点精神疾病……”

    楚清尘想对声音的来源怒目而视,议论却潜游在人群内侧,只时不时从各处冒个头,又立刻藏身下去。

    怒火没了目标,但孟千峰啧了一声,把他心底的话骂了出来:“真够闲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到底和陆沧水什么仇?”

    “根本没仇,看热闹不嫌事大。”

    楚清尘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他仿佛身临其境地站在台上接受这些议论,他恨不得真的站在台上替陆沧水接受这些议论。

    恨那个和陆沧水起冲突的老师,恨拍视频还散播的人,恨情报群里玩笑的人,恨校内的消息传播,恨没卖完票的“黑冰”,恨网上催专辑吵架的观众,是他们共同造就了陆沧水如今千夫所指的局面。

    第一支乐队也受这局面连累,上台后灯一亮,就有人说“这里没有陆沧水啊”;明明水平不错,但很少有人在专心听他们的演奏,原本专属于音乐的神秘氛围,此时却被残忍的好奇和指点冲淡。

    连楚清尘自己也无法沉浸下来听歌,不仅是被环境干扰,更是担心陆沧水——今早把他送上邱岳平的车时,被撕掉指甲的几根手指不仅依旧渗血,而且开始红肿,单是轻轻碰一下就疼痛难忍。

    他到底要怎么用这样的手去捏拨片、按弦,甚至弹出更高难度的动作?

    撕掉指甲到底有多痛?

    难以想象。越想越心酸。

    “沧水告诉我们的是,他一定会演到尾——但无论台上发生什么,我们都不要强行让他终止演奏,否则他会记恨一辈子。”两个小时前,邱岳平在聊天软件上私信他,“可能会很对不起观众,但我们优先尊重他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“无论发生什么”太抽象了,只会让人焦虑。

    楚清尘站在场地里,耳边还是正常的音乐,心情却比去封闭病房探望那次还紧张。

    现在他才知道,昨天自己说那段话时,潜意识里是想劝陆沧水放弃演出,安心休养的。

    都已经这样了,于情于理,无论是考虑自己还是观众,他都不太理解非要上台的理由。

    可是一直以来,不理解的难道只有这件事不成?

    第一支乐队下台,楚清尘跟着礼貌性地鼓掌,几乎没有什么印象。

    又是熟悉的熄灯,脚步声,“迷犬”的五人按老样子就位,主音吉他的位置就在他正前方。

    灯光亮起,他捂住嘴才没叫出声,而观众反应了几秒钟,骤然掀起一阵惊呼和议论——

    陆沧水是赤裸着手指上的台。

    指甲剥离的伤口并没有好转,反而比先前看起来更严重。

    那几根手指整个肿胀发红,几乎比别的手指要整整粗上一圈,按弦时打滑、不稳,随处都是杂音走调,很显然是疼得厉害。

    他紧咬嘴唇,面无表情地盯地板,一味按弦,眼睛背着光,一片死寂的沉灰,仿佛是被什么厚重的泥土颗粒铺满,砌了一层又一层,遮天蔽日,了无生机。

    每支乐队四十五分钟的演出,前三十秒,吉他弦上已经有了血迹。

    他们依旧用的是突出键盘的编曲,陈星烨也担起了更多主音吉他的责任,尽管如此,陆沧水那边堪称灾难的弹奏,依旧不可忽视地摧毁了整体。

    杂音、跑调、节奏混乱、莫名其妙的蜂鸣,以及许多怪异而不和谐的动静。

    弦上的血越来越多,吉他的音色也逐渐闷哑。

    某个转音处,陆沧水狠命按紧了弦,咬着牙,使劲一滑——一阵七扭八歪的摩擦声冲出音箱,仿佛在空中带着尖锐的折线,楚清尘眼睁睁看着他左手指尖爆出一串血珠,飞落到灯光之外的地方。

    第一排的观众一阵惊呼,几声脏话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想必是血击中了某个不幸的观众,舞台前方居然空出了一小块距离。

    “我草你妈的真是个狠人……”孟千峰在他旁边感叹道。

    血珠顺着银色的琴弦一颗颗下滑,又随着每一次振动,飞溅到四面八方。

    台下议论声渐渐大起来,陆沧水不抬头,按弦越来越狠,眼里的颗粒越积越厚。

    灯光在舞台上茫然地扫荡。

    楚清尘站在原地,被杂音掩埋一般手足无措,想移开视线,却又仿佛被什么拽着,只能紧盯着每一次流血,每一次拨弦。

    在任性妄为的队员面前,所有的救场方式均告失效,其余几人也无措起来,只是徒劳继续着无力回天的演奏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