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谁把他逼到伤成这样还上台演出的程度的?
对精神病人为什么要百般嘲讽,不肯给出一点宽容和理解,哪怕只是适当的沉默?
把这些话发出去,就有许多人说他是“圣母”,在道德绑架。
我们花了钱买了票,百忙之中指着演出来放松一下,结果看到这一坨,你凭什么要求我们宽容?
我也有精神病,我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我安心治疗好好吃药,不会跑到舞台上来光屁股转圈丢人。
别搞饭圈那套“我们哥哥很努力”哈,我们是来听歌的,不伺候卖惨花瓶。
我不想理解他,我不愿意也变成精神病。
所以谁在乎我死活啊,退钱都不够,他该给我赔精神损失费!
有些似乎还挺有道理,但他越看越生气。
陆沧水和队长那边争执的结果是,这条动态在主页置顶一周后撤下,其间多发点不会引起争议的日常或者转发,把它压下去。
楚清尘卸载了APP,又没收了陆沧水的手机,催他快点睡觉。
把陆沧水的手机关了机,告诉应急管理处有事联系自己,一想到那些言论已经全被本人拒之门外,反而感觉出了口恶气。
周末那两天他们谁也没出门,呆在宿舍里一个休息一个干活。
但该休息的歇不好,该干活的也专心不得:两人都感觉关系变了,却不知道是怎么变,共处时反而重新尴尬起来,仿佛空气里的分子也因此失了序,手足无措地不知该怎么排。
陆沧水手伤着做事不便,百无聊赖,生活不能自理,楚清尘除了每天喂饭换药之外,还得对付他莫名其妙的眼泪、天马行空的话题。
熄灯后本该上床睡觉,却又都睡不着,隔着床帘把这点事翻来覆去地聊,又是追溯又是反思。
周日晚上,陆沧水终于承认酒吧门口的分析完全正确,随后说,楚清尘其实也有相似的问题——面对棘手的病人,烦躁、委屈和愤怒都是正常的,想要放手不管也是正常的。
承认自己会产生这种情绪,不要苛责,必要的时候发泄出来,反而会让关系更长久。
“照顾你很麻烦,但是真的,我也收获了不少。在调节心态和为人处事方面都进步了。”楚清尘对着上床的木板感叹。
陆沧水听完一抽鼻子,又哭了。
“擦眼泪记得拿纸巾,别碰伤口。”
“嗯……”他听见抽纸巾的声音,“那,那算我还没那么烂吗……”
“你本来也不烂啊。之前看到过这也是个方法,就每天这么暗示自己,我很厉害的我能够控制自己,我值得拥有美好的东西,值得成功……什么的……”楚清尘说到一半,自己也肉麻得说不下去,“反正这个意思。”
听到那边床帘里破涕为笑,他也不由得笑,心想尴尬倒也不亏。
深夜的宿舍里一片寂静,晚春潮湿的风带着花蕊的甜,从窗口扑进来。
周一早上,楚清尘被闹钟叫醒,自然而然地摸去对面床帘里,帮陆沧水测体温。额温枪的屏幕终于变回绿色,他放下心来,又是自然而然地去推对方的肩膀——只要用摇晃而非拍打的手法去叫,就不太会吓着人。
从这一刻起,伤口的炎症消下去,他们的关系却忽然升温、黏连,亲密得仿佛要长出共生的血肉来。
空气找到了新的规律,日常却没有什么不同,陆沧水哼哼唧唧地睁眼,换衣服,翘着手指刷牙擦脸,然后坐回床沿,等楚清尘准备好药,带他出门散步。
华江最舒适的春季已经过去,天气开始闷热多雨,早起的人越来越少。他们肩并肩在繁花落尽的海棠路上走,楚清尘听着英语,陆沧水忽然戳了戳他的蓝牙耳机:“我也要听。”
“英语听力。”
“英语听力我也要。”
楚清尘分一半耳机给他,陆沧水真就听了。两人走过一圈回来,食堂里早餐的窗口已经排起了队。
他们刚一进门,还没物色好吃什么,周身就响起了议论:“哎,是陆沧水……”
“你看他的手……”
“天哪,真的……”
“旁边是那个楚清尘吗……”
陆沧水蔫蔫说一句“我去买面包”,低着头要从人堆里溜走。
楚清尘拽住他:“那边有个窗口做的烧卖很好吃,是北方那种肉馅的,不是糯米,还有咸口的豆腐脑。你吃过没?”他故意把声音提高,盖过那些躲藏着的窃窃私语。
“肉馅的烧卖……”陆沧水作天真状眨眼,“那不就是小笼包?”
“不太一样……总之你跟我来,尝尝鲜。”
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拽住陆沧水的手臂,往食堂深处走,把议论远远甩在背后。
一周后的如今,陆沧水甲床的伤口结了痂,能勉强拿住些东西的时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