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半个小时,他就困得东倒西歪,脱了衣服往床上一倒,沉沉睡去。
楚清尘报告了情况,邱陈都说还算正常。
单夕萤这几天都没在群里出现,而据动态来看,她似乎每天都练习键盘到很晚。
第二天早上,六点半的闹钟响了,陆沧水却还没醒;不敢贸然去叫,也不敢丢下他独自呆着,楚清尘坐在床边看他颤动的眼皮,再次决定放弃晨跑。
于是,这一周来,楚清尘前所未有地打破了自控规律,一切以陪着陆沧水为优先。
早上如果他不肯下楼就不去晨练,走路送去文科教学楼,一起吃午饭和晚饭,甚至自己下课晚了,也要求他在工科或者实验楼下等。
曾经令人尴尬和反感的同路,如今反而成了安心的证明;只是,每每看到身边一言不发、步履蹒跚的陆沧水,他总回想起那个顶着视线出现在图书馆,对自己绽出笑容,又或者毫不掩饰地皱眉撇嘴的人。
尽管那也是一种病态。
班里有关“楚清尘和陆沧水关系很好”的传言再度甚嚣尘上,而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上课的陆沧水,再度成了演出情报群里的话题。
他自己的状态却很难说是否转好,有时会因写出一个感觉良好的小节而狂笑,下一个小节不合适又会即刻崩溃,至于以各种形式自残被楚清尘阻拦的事,则更是数不胜数。
几天后,楚清尘写作业的效率显著降低,上课甚至常会走神。
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,他从床帘缝隙里看着陆沧水,后者还在药物作用下熟睡,对自己的目光一无所知——此时,一阵难以言喻的愤怒总会从心底升起:
为什么你还不好转?
为什么你不肯配合我?
为什么我为你每夜失眠,你却能安安稳稳地睡在这里?
如何与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相处?他们没法被支持,不开口讨论情绪,不乐意被监督,也不能有个人空间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,从牙关咬紧的酸味里,一次又一次地翻涌上来。
“迷犬”在黑冰的第二次演出又临近了。
陆沧水的状态不适合上台,楚清尘不敢直接和他提这事,与邱岳平商量,能不能让其余队员以别的理由取消演出。
几人安排了一个完整的计划——邱岳平说公司有突发事务,陈星烨随即表示思思身体不舒服要照顾她,黄恺声也说毕业季太忙了其实不太想演。
他们在群里一唱一和,就这样几乎说定要取消时,陆沧水随即登场,打了语音电话怒吼:“是不是楚清尘跟你们说的?是不是?我不要取消,我他妈的还没到一场破演出都去不了的程度!就算车祸被骂死了从此无法翻身了我也认!你们就算取消了我也会去的,抢别人的台我都要上!!”
应急管理处讨论出结果,他真的可能干这事。到时候楚清尘的压力就太大了,于是他们决定豁出乐队荣誉,依旧登台。
之后,四人几乎是通宵讨论了一堆救场的方案,说来说去,也还是没放下心。
“你如愿以偿了。”楚清尘说,“他们也为你挺辛苦的。安心练习别多想,行吗?”
“行啊。”陆沧水居然很顺从地回答,就好像心情真的在稳中向好。
楚清尘愈加不安。
他总觉得陆沧水要出事,如今的平衡像摇摇欲坠的积木塔。
可是没出事,也没出事的迹象,只能随时用肉眼和情报群盯着,让人厌恶的议论反而成了好用的工具。
只是越盯越没事,越没事越紧张,心情如同五月华江的天气,闷热,连绵小雨,前几天忽然又降了温,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登台前一天周四的下午课间,看到情报群里99+的消息,楚清尘的心顿时无法安分,高高跃起,又沉沉坠下去。
他点开群聊,果然,一片的lcs三个字母。
僵着手指一路上滑,起源居然是一个视频,好像是在中文系的课上录的。
他戴上耳机,点开视频,就看见陆沧水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,平日轻快飘忽的声音此时尖锐异常,高声和讲师叫着板:“……那我就问,您怎么看待博尔赫斯、乔伊斯那些人?他们的作品也全是靠着真情实感写出来,不经修饰的,还是您觉得那些作品也是‘虚伪的’,是‘平庸之作’?”
“同学,你先冷静一下。”戴着厚重眼镜的中年男教授似乎有点不知所措,“你这个问题是有探讨价值的,但和我们今天的课堂内容无关,我也已经花费时间回答你了,我们课下可以再……”
“你讲这种东西不是误人子弟吗!不就是天赋至上情感至上论吗,贬低钻研技巧的艺术家,让没有天赋的人怎么办?为什么要这么打击人的信心?”
“同学你再这样胡搅蛮缠,我要叫教务处了。”
“你不敢正面回应我,刚才不还说这是学术探讨吗?辩不过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