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检查一遍,设置好定时邮件,他长出一口气,瘫在椅背上几乎要融化,窗台上三盆植物还欣欣向荣,一高两矮,在夜色里是三团蓬勃而朦胧的影子。
手机恰逢其时地振动,陆沧水发来了消息(原本屏蔽一切通知的楚清尘,为这事只得把他设成特别关注):“活。”
这是他报平安的方式。起初是“报个平安,我还活着”,一天后变成了“还活着”,最后就成了这样;报告睡觉的用语,也简略成一个“睡”。
这几天陆沧水表现很乖,按时报平安,每24小时之内至少有一次睡眠;但是据单夕萤在应急管理处说,他排练的状态相当糟糕。
“那么难的谱就给一周,我天天练琴练到这个点,他自己反而在摆!”周三的凌晨四点,陆沧水刚群发完“睡”,她在群里如是抱怨。
不知演出会表现如何,焦虑比期盼更让人心神不宁。
熬完一整天的课,铃声一响,楚清尘就收拾书包,想去买面包后直奔“黑冰”,在教室门口却被孟千峰叫住:“楚神!演出一起去啊!”
之前已经约好,也没理由拒绝平摊打车费。楚清尘只得点头,站在教室门口踱步,等孟千峰收拾好东西。
两人一起在食堂吃了饭,孟千峰边咀嚼鱼香肉丝,一边喋喋不休:“哎,我才刚知道‘暗流’没了?咋就突然不干了呢,难得有那种独立乐队的聚集地,虽然太远了我也没去过几场……据说去年十月那场超神了,开场还演了二专新歌,我倒挺后悔没去。唉,之后又换键盘又是陆沧水进医院的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上来……你知道他寒假进医院了吗?返校直接迟了快一个月,虽然要我说早该去了,其实精神病就该先治疗……”
楚清尘听着不太舒服,装作专心夹取滑溜溜的拌粉,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哦对我忘了,老蔡说你是陆沧水深柜来着。”孟千峰嬉皮笑脸地对他抱了个拳,露出的牙齿上沾着辣椒片,“失敬失敬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口中的食物顿时味同嚼蜡,楚清尘艰难地咽下米粉,“你快吃吧。”
孟千峰说着急什么离开场还早着呢,继续不断找话题。
楚清尘不知怎么回应,也只好故意放慢速度,莫名又怀念起和陆沧水一起吃饭的时候。
同样是没话找话喋喋不休,他却几乎从未因接不上陆沧水的话而感到尴尬。
或许因为即使接不上话,后者也不会用奇怪的言语来调侃……他这几天还好吗?
——反正马上就见到面了,想什么呢,谁惦记。没人在耳边叽叽喳喳,这几天效率不就高多了。
他永远不回来才好,眼不见心不烦。楚清尘把碗筷送去回收处,不知在和谁赌气似的想。
“黑冰”是酒吧的名字。按照网上发的路线图,正门进去是喝酒,侧门进去是楼梯。
彩色灯管构成的字母与简笔画装饰着酒吧,楼梯间却灰突突一片,只有屋顶高悬一盏黯淡的节能灯,空气中有灰尘和水泥颗粒的味道。
没什么人排队,往下走到头,直接就是灰蒙蒙的演出厅。毛坯地板和水泥墙,天花板很沉很低,空间和舞台明显比“暗流”还小。
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,前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上了人。
孟千峰在人墙后转了一圈:“哎呀,来晚了。没想到这么火,凑合看吧。”
楚清尘摇摇头:“没事。我不想太近。”
身后的门如同倾倒的矿泉水瓶瓶口,观众一股一股流进场地,很快填满了他们的前后左右。
已经太久没看过这样的演出。
白光在舞台上发疯似的扫,乐手的长发也疯了一样地甩动,嘶吼几乎盖过鼓声和吉他的旋律,观众彼此挤撞、跳跃、呼喊,狭小的空间承载了太多音乐和热情,四面墙壁仿佛都往外爆裂地张开。
孟千峰已经全身心投入律动,楚清尘倒也不再无措,卡在氛围外的一层薄膜里,不喊不跳,傻乎乎站着挥手,感官自顾自地爽快而通透。
几次互动下来,他们本来站在中后排,又被人潮推着往前进了一大截。
第二支乐队谢幕,灯灭了,欢呼和掌声暂息,只听见有人咳嗽,和几张手机屏微弱的光亮。
隐约能分辨出有人在舞台上走动,五个熟悉的黑影各就各位。
没有多余的开场白,先是几声管风琴音色的键盘,随后,音流如水流直直地灌入耳膜。
观众欢呼。灯渐渐亮起,照出五人演奏的姿态。“迷犬”没有统一的演出服,但每次,所有人的服装都以黑白红三色为主,搭配起来鲜明而和谐。
水流般的声音搔着耳膜,楚清尘本以为他们会又一次拿新歌开场,结果管风琴再一次插入,旋律一转为熟悉的前奏。观众再度欢呼。
是《地平线后》。
还是从前的调子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