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擅自飘散的海棠(上)
    “我——我没听出来。你自己决定吧。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楚清尘就后悔,因为陆沧水眼中浮起一层失望的影子。

    但随即,对方低下头,把他从座位前拨开:“也是。这是我自己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楚清尘站在旁边,莫名一阵心颤。

    这确实是陆沧水自己的责任,但直觉说,他好像做错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陆沧水自己会选择哪首歌,在回答前就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如果他因此抗拒服药怎么办?

    吃药的好处一目了然,停药的风险更是;而他自认为是因吃药而丧失的创作能力,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,又或许能逐渐用别的方式补回来……

    只是,应该怎么说,才能让陆沧水心甘情愿地听?

    如果他执意不吃,可不可以偷着加进饭里?

    但是想这些还太早,事实上,没有什么能证明陆沧水确实会擅自停药……

    楚清尘一边乱想,晚上干活干得提心吊胆,十一点半的闹钟甚至把他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他关掉闹钟,隔着座位提醒道:“该吃药了。”

    这本该是擂响战鼓的一句,但不知为何,此时他说得毫无底气。

    见陆沧水没理会,他咬着嘴唇走到桌边,从塑料袋里翻出奥氮平的盒子,一晃,里面是空的。

    楚清尘的整个思维顿时也如手里的药盒,轻了,一片空白。这一盒药是昨晚新开的,应该还有没开封的一盒——他把盒子扔在地上,去掏另一盒,还是空的。

    丙戊酸钠是空的,碳酸锂是空的,苯海索是空的,从前吃的劳拉西泮、舍曲林、安非他酮、喹硫平,全都是空的。

    楚清尘提起一整个塑料袋,晃了两下,确信没有铝板摩擦纸盒的声响。

    里面一粒药也不剩。

    “得直说才行吗。”他正呆站着,陆沧水叹了口气,抬起头,眼神居然带着些幸灾乐祸,“我不吃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了”字还没收尾,楚清尘已经把整个塑料袋狠狠掷到他身上。

    尖锐的火气与刺痛梗在喉口,原本也不是能言善辩的人,明明情绪膨胀得几乎要震出眼泪,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空药盒从袋子里滚出来,落到陆沧水腿上,砸到他脚面,轻飘飘的,让心里又一阵阵发空。

    在“没有药了”的事实面前,一切准备和争论都像个笑话。

    这是未曾设想的挫败。

    简简单单一件事,让他又一次无力与情绪斗争。

    楚清尘本来径直气冲冲要回座位,忽然想起什么,又转身,掐住陆沧水的下颌强迫着他张嘴,一出声,终于听见自己的歇斯底里:“药在哪?那么多你都吃了是不是?!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探看,仿佛吞下去的药片能在嘴里找到蛛丝马迹似的。

    陆沧水在下面推他,他只是松不开手,直到指尖沾上一片湿润,手指才忽然卸了力。

    沾到的东西是眼泪。

    陆沧水双手举在身前,看着他,脸上两块刺眼的红印,一边摇头一边发抖,咳得停不下来,明明是在哭,嘴角居然还挂着点安慰似的笑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就这样看着楚清尘,含含糊糊、断断续续,从哽咽的嗓子里挤出话语来,“你放心……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楚清尘正不知所措,灯啪一下灭了。

    只有两盏台灯和笔记本还发着光,照清那张脸上肌肉扭扯的诡异模样,和一层糖壳般的泪痕。

    抽了纸巾递过去时楚清尘想,为什么他又在哭。为什么先哭的是他。

    总觉得这次自己是更有理由有资格发泄的那一方,仿佛此时也该为不知什么缘由掉两滴泪。

    他没安慰,也没说别的,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,对着写了一半的小论文发呆。

    良久,他关了台灯,保存文件,自顾自上了床,躲在床帘里,把来龙去脉发进应急管理处;而直到上床前,陆沧水依旧坐在散落满地的药盒里,望着音轨,脸上的泪痕始终没干。

    “好的,清尘,首先明确一件事:这不是你的错。”陈星烨不久后就回复道,“他没有充分说明条件,甚至在引导你做出他所倾向的选择。我们的当务之急是,怎么把药开回来,并且劝他依旧按时吃。”

    邱岳平回道:“再开药倒是容易,我跑一趟医院就行。但是,能不能让沧水和他的医生先沟通一下?这种情况,应该是可以考虑换个治疗方案的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瓦伦汀算是沧水哥的‘幻想朋友’一类的吧,我曾经看到过科普……有些人是真的很看重‘幻想朋友’,认为他们是真实存在的,如果他们不见了,甚至会感觉像是杀了人。”

    黄恺声发过来几个链接。楚清尘点进去,草草浏览一下,感觉像是手动在自己的意识里制造多重人格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都无法不觉得那是在把幻觉当真,或者在暗示自己得精神病,难以置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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