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觉得新版《沉骨》怎么样?就到这个程度,我勉强能算满意了。”
“很好啊,一听就觉得真不愧是你……虽然又很难弹……”
“那只能靠你加油练啦。这是能达成的目标,和我写歌一样,也没有要求那么完美,对吧?我相信你的。”
陆沧水和别人对话时,是这么温和而强势的吗?黄恺声性子太软,话题居然完全被带着走,到最后甚至不知道是谁在劝谁。
楚清尘叹了口气,把自己和陆沧水的聊天截图也发进群里。
“池霭是对的。他真觉得‘好起来’不是好事。”邱岳平说,“我们怎么可能不管啊……”
“或许对沧水哥来讲,他就是不可能开心……情绪一上来,没办法的。”
“倒也能理解……害怕自己失去‘才华’嘛,很多搞艺术的都这样,所以这行精神病很多,而且也不得不承认,有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。”陈星烨又开始发语音,“说真的,吃不吃药决定权就是在他,毕竟再怎么说,我们也不能硬塞对不对?不强制吃,但是盯好了,保证人安全,怎么样?”
“盯好”的责任,无疑还是得身边人来。
楚清尘回了句“我试试”,思考该如何行动:早上送去教学楼,午休晚上都呆在一起;自己有事而他没有的时候得靠别人,实在不行拜托孟千峰或者前室友帮忙盯一下宿舍,至少允许他们把自己宿舍当自习室的话,必然不会有人有意见;甚至找中文系的人也行,回头请他们吃顿饭就是……
模糊的计划渐渐丰富而膨胀,塞满了大脑,思考就变得缓慢。
他就这样在混沌中睡着,被闹钟叫醒时,尽管少睡了近两个小时,计划带来的斗志却持续下来。
楚清尘跳下床,踩上拖鞋,凛然拽开对面的床帘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楚清尘在宿舍里转了一圈,好像一个大活人能藏在这里某个角落,而不被发现似的。
不只是人,笔记本和吉他也都消失不见。
焦急后知后觉蔓延上胸腔,他拿起手机准备报告,锁屏上弹出一条通知,赫然就是陆沧水发给他的短信:
群发。还有一周演出,我决定专心写歌练习。定了青旅,不会回学校,排练照常。能做到每天报平安,频率和时间你们定。如果有必要,会考虑重新服用情绪稳定剂,但不打算再吃奥氮平。你们的担心很正确,但我最多是有病,而没有犯罪。不要总试图审问和监视我,我需要个人空间,谢谢。
应急管理处混乱了一阵,几人轮流给陆沧水发消息,最终沟通出结果:药物可以逐渐减量再停掉,但必须有存量,邱岳平中午就会把新药送去。
陆沧水打算睡觉时需要如实说明,清醒期间需要至少每六小时报平安一次,睡觉则可延长到十小时。
排练需按时参加,如果产生自残乃至自杀念头,必须第一时间报告,会安排人前来陪伴。
如果没能按时报平安或睡觉频率异常,乐队成员和楚清尘有权去查看情况。
“很宽松了,我们都允许你不吃药了。”楚清尘恨恨地敲键盘。昨晚睡前计划那么多,仿佛都被陆沧水读了出来,句句针针刺着他的心思。
这是“审问”“监视”“不给个人空间”吗?是他明知自己让人担心还无理取闹。
对面发来个委委屈屈的表情包,之后没了反应。
楚清尘出门晨练。海棠花瓣落在水泥路边,一大早还没人来扫。
如今看到绵延的花云,闻到那股清香,他想到的已经不是华江理工,而是陆沧水。
只会添麻烦的家伙,他边想边在脑子里骂,可不配蹭海棠的光。花开了就开,谢了就谢,至少美得确凿无疑,在美的同时,还不叫人担忧。
那只是因为你没那么在乎海棠,被吹到耳边的落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