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远虑者何必性急
    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,楚清尘仿佛忽然忘了呼吸的方法。

    他没注意到陆沧水逐渐开始颤抖的语调,只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,并非安慰而是紧张,正如同下一句问话也并非“尝试理解”,而只是某种如临大敌的质问:“你又见到他了,对吗?”

    “对……瓦伦汀就在那里,身体是全黑的,脸也是全黑的,但我知道是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,你先冷静一下。”

    陆沧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,手指也不住发抖:“他脸上到处都是眼睛,每一只眼睛都在看我……他说话时脸上有个洞张开,里面都是血,他还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陆沧水。”楚清尘打断了他的话,“别想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了他,我什么歌都写不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陆沧水!!”楚清尘直接扳着他的肩膀坐直,压过去吼道,“你看看我是谁?你现在在什么地方?你在做梦呢你自己知不知道?那人是假的是幻觉真的那个死了五十年了!!”

    陆沧水好像被震了一下,睁大眼睛抽气,然后无措似的转了转眼球,身子渐渐软下来,脸埋进他肩膀上。

    楚清尘一声吼出来,才稍稍平复了情绪,仿佛这样就能把幻觉从陆沧水——或者自己——身边驱走一样,让他们重新认识到“现实”:宿舍里灯黑着,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在嗡嗡地转,屏幕上依旧是那些五颜六色的音轨,怀里的身体微微颤抖,体温还是高得吓人。

    他深呼吸着药味与海棠花香混杂的空气,两人胸廓起伏的节奏仿佛构成某种共振。

    良久,楚清尘从一种近似于发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,终于敢打破安静:“好点了吗?”

    陆沧水意义不明地嗯了一声,之后挣扎起来,去保存笔记本上的作曲文件。

    楚清尘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,看着文件保存完毕,把人扶到床上,开了灯。

    环境一旦明亮起来,他就忽然冷静而清醒了,仿佛一切都立刻重新步入正轨。

    陆沧水好像没适应光亮,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眯着眼睛,楚清尘数出晚上的药塞进他手里,又拧开保温瓶:“赶紧吃药睡觉。”

    陆沧水盯着手里的药片发呆,终于不情不愿地把它们吞进嘴里,随后灌了一口水。

    楚清尘看他嘴唇干裂,催着他多喝水,又看见桌上的吐司面包一点没动,叹了口气:“你吃点什么?”

    陆沧水摇头。

    “面包?水果?粥?罐头?”

    楚清尘开始收拾躺在地上的购物袋。好在黄桃罐头的瓶子很结实,没有摔碎,只是橘子被砸烂了几个。

    他把橘子能吃的部分剥出来,拿纸巾垫着放到床头桌上。

    陆沧水发了一会呆,动手把橘瓣外的膜剥掉,啃里面粒状的果肉吃。

    事真多。

    楚清尘看他这样一点点啃,半天还没吃完一瓣,脑子里就冒出一句抱怨。

    随后又觉得自己太上纲上线,他小时候也这样吃过橘子,也受到过家长“就不能好好吃吗事真多”的批评——但既然是病号,事多点又有什么?自己不该抱怨的。

    陆沧水吃了两瓣橘子,拿纸巾擦掉手上的果汁,又盯着剩下的发呆。

    楚清尘惦记起大创开题报告,快耐不住性子:“不吃算了。睡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对不起。”陆沧水晃悠悠地窝进床帘里。

    他道什么歉?楚清尘没工夫想,开电脑干活。

    写了一千多字后,一看屏幕右下角,发现已经十一点四十,才想起提醒吃药的闹钟已经关了。

    生病以来,陆沧水这几天都没按时吃药,而表格也已经空下好几天没填——既然如此,瓦伦汀再出现也不奇怪。

    楚清尘盯着文档的空白处,又看搁在书架上的表格,心头又落上一层挫败的灰。

    书上写的方法无疑好用,但“养成良好习惯”的坚持,居然如此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他想,如果是我,一定会强撑着也要记得吃药和填表的;但患上双相情感障碍或者精神分裂的不是我,而即使看身体状态,我也确实没有病得这么严重过——初中竞赛前的那次,怎么说也没到虚脱晕倒的地步。

    所以,这样类比对陆沧水不公平。

    不能这么想。

    最近提醒自己“不能这么想”的频率似乎太频繁了,整个状态都要再调整。

    洗漱完毕,给海棠花和蕨类植物浇了水,刚好熄灯。

    两台笔记本还面对面地亮着,一张屏幕上是白纸黑字的报告,另一张是五彩斑斓的音轨。

    自从上次险些丢失文件后,陆沧水应该是取消了笔记本的屏保和休眠,另外接了一个电池,以免熄灯时因为没电而关机。

    风扇还在呼呼作响,楚清尘盯了一会音轨,灯灭了后,那些彩色的折线仿佛在黑暗里悬浮。

    他想这让陆沧水拼了命去写的东西究竟是什么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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