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行,其实你每天这样走一圈都好。”楚清尘看着他喝了水没什么事,把人往食堂里拽,“先买吃的,拎回去刚好就不烫了。”
陆沧水没有动,他回头看着海棠路上堆叠的粉云。
“出来看花也行。你带回来的那枝也还开着呢。”两人买了早餐回到宿舍,那枝海棠花果然还在窗台上亭亭玉立,花苞比先前绽开了不少。陆沧水冲澡出来后,楚清尘已经吃完了早饭,正准备给它换水和营养液:“你看。”
“我都后悔一时兴起了。”陆沧水接过海棠花,表情不甚轻松,“早知道拿回来就扔不掉,还得看着它死。”
楚清尘洗着矿泉水瓶,听了这话皱起眉头:“伤春悲秋什么?我好不容易想让它活久点,这不还开花了吗。”
“没根的花,被折下来就是要死的。”
楚清尘从饮水机里接了新的水,把花枝重新放进去:“那我让它长根。”
期中临近,学习任务愈加繁重起来。
但是,接下来的一周,楚清尘还能腾出一些时间,在学业和项目之余,查阅西府海棠的扦插方法。
他又抽空去了一趟花店,按照网上说的,买生根液、蛭石、杀菌灵、营养土和花盆;本来没想过买别的,一进门,却被满眼的绿夺去视线。草木繁荣的春季,花店里也上了新,各种小盆的绿植摆在门口的架子上,体态娇小,叶片招展,迎着阳光颇为漂亮。
楚清尘看着架子,上面分类插着标签,三五块钱一盆,倒是便宜。
从前他只把宿舍当另一个办公地点,满目干干净净,白墙,白漆木桌,白铁皮的书架和柜子,东西只有书、笔记本和台灯,也不觉得单调;有了海棠花之后,他忽然察觉出植物的可爱,觉得窗台上除了那一团粉色之外,再来点绿意更好。
于是,回程时,楚清尘的车筐里除了那些土和药之外,又多了几盆蕨类植物:店主说它们好养又好看,对光线需求不高,很适合华江的天气。细碎的羽状叶子紧紧挤在一起,有一种仿佛立刻就会茂盛蔓延的生命力。
楚清尘回到宿舍,立刻动手倒腾植物。
把海棠花枝子下端斜着剪掉,用杀菌灵兑水泡一会,再用生根液兑水泡一会,然后按比例混合蛭石与营养土,铺进花盆,插入海棠花枝,用兑了生根液的水浇透。
蕨类植物也浇过矿泉水,找了合适的角度摆在窗台上,另有一盆自来水放在旁边晒着除氯,以备之后浇水。
陆沧水静静看着他做这一切,不知道算有还是没有兴致。
无论病人自己和网上说得如何可怖,事实上,一切仿佛都在转好。
这两周来,陆沧水没有自残,没有崩溃或亢奋,有闹钟提醒就没落下吃药,维持着如常的行动力,作息正常,不翘课,每天都会外出活动,甚至他最担心的奥氮平的副作用,也确实体现了出来——外形上一时看不出变化,但楚清尘几乎每天回来都能看到他在吃方便粉丝,说着“至少是比泡面好点”。
相比起之前吃什么都没胃口,现在长点肉是小事,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点。
“一切都很好!所以!我什么时候可以不填这些表了?”只是,每晚楚清尘拿出那一摞打印纸时,总会听到陆沧水这么抱怨。
他的回答也是一以贯之的:“等你好了以后。”
周末过去,任务数量有增无减,但这学期期中似乎没有往常那么难熬。
不同于之前一心想着绩点和留学,如今,楚清尘好像真的喜欢上自己的专业了。
先前让他近乎崩溃的那个项目,经由重新设计后再次启动,目前进展顺利;有时观察着学长学姐的操作,他会突然沉浸在一种脚踏实地的宽松感之中。
材料的数据和测试,分子聚合的方式,一是一,二是二,眼见为实,即使出了问题,也必然有个症结所在。
他想,陆沧水如果来学工科,做点实践性强的东西,没准会有助于精神健康呢,能把脑子里那些飘飘然的幻想和哲思清一清:甚至和数理都不同,不是纯然抽象的逻辑,也不研究宇宙尽头、万物起源,只是认识一些确凿无疑“存在”的东西,每一步都有其意义。
此时他会短暂地忘记,那些现实层面的尝试与徒劳,如何能比形而上的虚无更剧烈地摧毁一个人;此时他也不会想到,几十年后,随着经济的发展和国界的封闭,这两种虚无如何被逐渐从人们内心清除干净,而陆沧水和瓦伦汀的疯狂,又如何成为一个时代落幕的绝响。
现在是“迷犬”还有歌可唱的时候。
陆沧水情绪稳定的第三个星期二晚上,楚清尘回宿舍后被他塞了耳机。
心怀某种微妙的忐忑,他站在陆沧水的桌前,点击播放键,看指针划过屏幕上各色的音轨,静听曲调的行进。
很好听。不同于从前壮阔华丽、跌宕起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