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当楚清尘抱着打印出的情绪记录表、药物记录表、两种发作征兆自检表、躁期管理协议和紧急联系人清单回到宿舍时,他正在电脑上编辑那些复杂的音轨。
那一摞打印纸被放到手边的桌子上,陆沧水保存了编曲文件,摘下耳机,看了看纸上的内容,又看了看楚清尘,露出与前几日如出一辙的困惑眼神。
“我觉得……不至于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楚清尘坚持道,“或者你口述,我可以帮你填,习惯了之后每天十分钟就能写完。现在你签了这个协议,比你自己编的那个有用多了,然后填好紧急联系人,让我知道万一你发病了我该去找谁。”
陆沧水叹口气,边在协议上签字边说:“找队长。加上陈姐也行。”
“没别人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妈也不行?”
“我不想……”话说一半,陆沧水好像发现自己被窥探了隐私,忽然扔了笔,抬头对他怒目而视。楚清尘平静地看回去:“我没问。”
“反正不加她。”陆沧水转回来盯屏幕。
“也行,不过万一你再把自己搞进医院,她是唯一一个在法律上有义务管你的人。”
陆沧水盯着屏幕回答:“对了,你是不是还不知道,‘暗流’被封了。”
“啊?”这转移话题的方式着实生硬,但楚清尘不得不上钩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三月‘黑骄阳’有场演出——就是你第一次听我们live的时候,在我们之前的那个乐队。本来歌里就有些阴暗的内容,那天氛围又比较热烈,主唱就在台上喊了两句话,喊得比较直白。然后不知道哪个傻缺神经病,把那段录下来就给举报了,上面一来查,就成了宣扬反社会思想。”陆沧水毫无意义地把软件窗口反复放大缩小,一边说,“然后就查到场地头上了。当然,在他们的标准下,在暗流演出的乐队,本来就没几个‘清白’的——好在经理反应够快,把没被查到的乐队全私下通知解约了,我们算逃过一劫。”
“那‘黑骄阳’呢?你们之后又要怎么办?”楚清尘回忆起先前听过的“黑骄阳”的歌,不知道问题在哪——他随即意识到,这正是整件事的可怕之处。
“主唱被‘喝茶’了,但他们应该会改名接着做下去吧。‘暗流’早就有备用地址,现在装修好就能用……”陆沧水微微一笑,“反正从来也不是合法经营。”
“居然不是吗。”
“你猜如果合法了,‘迷犬’还敢不敢去?我们都随时准备着应付这些。这个社会是这样的,唱歌犯法,但如果不赚钱,可以罪减一等。”
楚清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他想起第一次去演出现场听到的歌,原野、太阳、鸦群和骸骨。在那之后他其实忘了“黑骄阳”,不料再次听闻他们的名字,就是这个消息。
“总之,我们月底会在新地址演一次,五月应该还有一次,再之后看安排,反正会比之前演出频繁一些,算是帮他们渡过难关,活跃起来也方便二专宣发……”陆沧水指了指屏幕,“所以我得抓紧了!”
“你给二专写的那首曲子……很好。”楚清尘忽然想把这句赞美宣之于口,仿佛不抓紧说出来会后悔,“是因为太震撼了……所以我才中途跑的。”
“诶,诶!”陆沧水从椅子上弹起来,在桌椅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转圈,“我就知道是这样,你不会不喜欢!谢谢你!”
楚清尘脸上发热,啧了一声,刻意不解风情,去问陆沧水每天的服药计划。
早晚各一次碳酸锂,配合防止手抖的苯海索服用,丙戊酸钠一日三次,每晚睡前一片奥氮平,而万一再产生抑郁症状,则增加安非他酮服用,每天两次。
陆沧水对新的药方有所不满:“我都说了我有上台演出的需求,身材不能走形,他们还是给我开奥氮平。”那种药会导致发胖和食欲增加,楚清尘在书上读到的——所以,刚出院那天陆沧水吃的东西比平时多,看来并不是错觉或偶然。
“如果能让你长到正常体重也好。”楚清尘不置可否,第二天早上,却把陆沧水叫起来一起晨练。
四月,是华江天气最好的时候,清早校园里人还很少,他们一前一后地迎着晨光,踩着树影,经过社科楼下浮起新绿的草坪,小心避开湖岸边的蒲公英,路过横跨湖面的木桥,与体育馆、图书馆和研究生楼擦肩而过,来到楚清尘常呆的实验楼和工科楼门前,也就到了校门附近;又沿着海棠路返回,穿过正盛的海棠花,路过理科楼、文科楼,最终停在生活区食堂的门口。
这一圈下来是半个小时,今天他很快就把陆沧水远远甩在后面,也没刻意放慢速度,跑完后站在食堂门口刷单词。等陆沧水的身影从海棠路踉踉跄跄地靠近,楚清尘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递给他:“跑下来了?”
“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