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肤异常地白,白得发灰,眼睛颜色好像更浅了,浅得透明,纹身被头发遮挡,仿佛也模糊成了一团,像片血迹。
左侧头发被剪掉了一块,头皮露着暗红的疤。
头发的颜色给漂掉了,又没漂干净,白里杂着灰黄,阳光一照,斑斑驳驳的,好似月亮结了层霉。
楚清尘愣愣地往里走,短短的路,在白墙边,甚至走出几分隆重。
这感觉很微妙,分明到处都熟悉,却不自觉地胆怯起来,不想走近:仿佛原本洁白无瑕的什么东西,如今被弄脏了,让人没法认识,也不再愿意碰。
他一步步靠近,陆沧水起初僵在床上,似乎在思索或者躲避;随后,睫毛渐渐抬起,眼睛瞪大,瞳孔里的光明亮起来,聚成一点,恍然大悟似的,指着客人笑:“对了!你是楚清尘!我没认错吧!”
阳光里灰尘飞舞起来,万物开始重新活动。
无论这话代表着什么,陌生感已然烟消云散,一切都落了地,定了型。
楚清尘叹了口气,快步走过去,把慰问品放到床头桌上。
桌面干净光滑,陆沧水方才抠的那个地方,什么东西都没有。
“正好,现在是能吃零食的时间。”护士说,“你们待着吧,有需要按铃。过半小时我来拔针。”
她小步离开房间,楚清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离得近了,看见陆沧水手腕上那道骇人的伤,一道蚯蚓似的血痂,周围爬着拆完线的紫红色痕迹。
他往上扯了扯被子,盖住那道东西。
“没事啦。”陆沧水笑道,“我还能弹琴呢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不割?弹不了了才知道后悔呗。”楚清尘瞪他一眼,说不出重话。陆沧水撒娇似的用手肘撞他,说着你不许咒我啊我现在手指可灵敏了,说了两句,伏在被子上咳嗽。
楚清尘帮他拍了拍后背,摸到身上确实还发热。
一瞬间,他可耻地为陆沧水的虚弱感到欣慰,仿佛乐意看到对方更接近一个病人而非一个疯子。
他拽着陆沧水躺好,裹上被子,递过水杯:“你还烧着呢。喝点水睡会吧。”
陆沧水瞪大眼睛看他:“你好不容易来一趟,居然让我,咳咳咳,睡觉……”
“病人就该休息。”楚清尘把水杯按他嘴边,“喝了,快点。”陆沧水用能活动的右手接了杯子,喝了两口,抬起头直愣愣盯着他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有……”陆沧水把杯子放下,露出水汪汪的眼神,“你对我真好。”
“有病。”
“回答正确——确实有!”
恍然间似乎回到宿舍,或者襄庄的酒吧。
他们实在是不适合温情,就这样互相抱怨,满不正经、插科打诨着,仿佛就能一辈子过去。
楚清尘放松下来,打开带来的水果,问陆沧水要不要吃草莓,后者摇头。
护士来拔了陆沧水左手的输液针,他恢复自由身,激动起来,从楚清尘带的水果里挑了个橘子,兴冲冲撕下一条橙色的外皮,放进嘴里。
“喂!”楚清尘把橘子抢过来,“你吃什么呢?”
“吃……不能吃的东西。”陆沧水好像找到了个合适的词来描述橘子皮,满意地点头。
“知道不能吃你还吃?”楚清尘开始剥橘子,把橘子皮直接丢进垃圾桶。剥到一半,陆沧水忽然问:“对了,什么时候你能给我带吉他来?”
“不会让带进来的,你死心吧。”楚清尘掰下一瓣橘子递到陆沧水嘴边,“吃。”
陆沧水叼了橘瓣,继续含含糊糊道:“可是队长说过,还有两周就能弹了……”
“前提是你能按时出院,而且现在没到两周。”楚清尘已经掰了下一瓣橘子,不知道该不该喂,索性自己吃了,“别急,先养好身体。”
“也是,反正缓考时间过了,真讨厌……挂科就要退学,休学多了也要退学,还得重新读高……”
“高中”两字还没说完,陆沧水忽然眉头一拧,表情痉挛,哇一声把快咽下去的橘子呕吐出来。
楚清尘慌忙踢过去垃圾桶,慢了一步,橘子汤水溅到裤腿上;他顾不得脏,过去看陆沧水的情况,后者手抖得撑不住身体,只是伏在床边干呕,大喘气,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。
楚清尘使劲抱着他才没让他滑下去,腾出手肘来戳呼叫铃。
护士赶来,看了一眼情况,立刻去拿了个面罩,搬陆沧水靠在床头,扣在他口鼻上:“深呼吸,来,没事……呼,吸,呼,吸……”
楚清尘松了手,在旁边呆站着。
手很冷,整个上半身似乎也湿漉漉的。
几分钟后,陆沧水好像平静了些,轻哼一声,慢慢放松了身体。
“惊恐发作。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