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偏偏赶在陆沧水轻躁狂的时候出这种事。
要是郁期那种别人一个眼神都能低落半天的状态,他倒是说不定能反应过来。
“好啦。”詹令鸿继续亲亲热热地对陆沧水笑,“你是哪里人,华江本地的吗?”
“是啊。”
“哎呀,那你来这里可要无聊了,是不是觉得没什么好玩的。”詹令鸿搭上了陆沧水的肩膀,把他往回程的方向揽。
楚清尘心里发毛,只好跟在后面,听到那个刺耳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我说啊,清尘,你还不如带他去景城呢,再不济去燕北也行嘛。离这里近,东西又多,至少应该不比华江差,我这两年也是开了眼界了……”
“我去过景城啊,嗯……人怪多的,还有晚上的灯光特别漂亮,即使不是灯光秀只是路灯也很漂亮,虽然华江也有很多灯,但是没那么,怎么说呢,恢宏?”陆沧水真的和他聊起来了,“你在景城上学吗?”
“嗯。你还可以抽空来我们学校参观,现在不行,假期游客太多了。”詹令鸿掏出他又大又薄的手机,翻了一张照片,手就这样恰到好处地放开了陆沧水,转而去推楚清尘的肩膀:“你也来看看,风景还不错吧?”
楚清尘闪躲不及,那张照片就这样直愣愣、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。
一座造型别致的白塔,塔影倒映在平静无波的湖里,泛黄的树冠簇拥着白塔,天空明净,湖水也清澈。
詹令鸿站在湖边,穿着利落的长风衣,微笑着与白塔合影。
明明在高中那会,景城严重的空气污染还上过新闻,现在居然又有这样干净的天。
不愧是首都。
楚清尘吸进一口沉甸甸的灰色空气,再吐出来,一瞬间竟有点想咳嗽。
“这是青华的白塔?”陆沧水看着詹令鸿,“你居然……”他忽然看了楚清尘一眼,话头顿住了,眉宇间流出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楚清尘咬着牙,恨不得把詹令鸿的手机拍飞,管它要赔几千还是几万,都比吞了这口气要好。
但他的手臂依旧不争气地僵停在胸口,耳中听詹令鸿说着:“一到放假,游客那叫一个壮观啊,差点都不知道谁才是校园的主人了。大家好像总觉得来参观青华就能考上青华,清尘啊,还真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没来实地调研呢……”
“别说这个啦,他对青华很介意的。”陆沧水不知好歹地打断道,“景城还有好玩的吗,我说你……哎,你叫什么来着?”
詹令鸿甚至都没回答问他姓名的话题,笑容戴上獠牙,一种野兽胜券在握的残忍:“清尘,你真是可惜了。你知道吗,这两年来我其实一直都挺想你的,想着如果能和你一起抢课,看着白塔上学放学,一起打篮球,周末早起去图书馆占座的话……你还要出国吗?现在卷得太厉害了,985内部分层不说,连最顶端的那几所都分层,有了第一的,可就没人要第二的。”
“所以说他很在乎这个啊,你别提了!”
陆沧水的喊话似乎很远。
天还是阴的,像池霭所说,小县城是这样,一片死气沉沉的灰。
身边的白墙,和高中教室里的墙,是同样的白。
之前他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做题,詹令鸿过来扒拉他的头发,戳他的肩膀:
——清尘,笔记借我看看,作业借我抄抄,怎么啦对你又没坏处,下次选班干部我带大家投你票,行了吧?
——现在社会需要全面发展,不是光学习好就行的,哎,你将来打算干什么?
——搞学术,好嘛,可真是耐得住寂寞!
——很难啊,我研究过的,你看你家境也一般,我说实话你别生气,理工科是国外的学术水平才更好,国内的高校也优先留学生的,但你能出得了国吗?
——我不是打击你嘛,我一心想让你少走弯路,毕竟我们从初中就认识对吧,关系那么好了,清尘,兄弟,哥们!
无孔不入的话在他脑子里钻,让人心口发毛、头痛欲裂。
那时他也就是这样,低着头,在白茫茫一片的墙边坐着,除了詹令鸿的话爬进心底,其余的一切都渺远而僵硬,脑内的咒骂洋洋洒洒编织,反复回旋,说不出口,最终只好归于空白。
詹令鸿在别人眼中阳光开朗,是模范的三好学生,单单对他恶毒。
他们没公然吵过架,尽管到最后,所有同学都知道他们彼此看不顺眼:詹令鸿的恨意或许是萌生于初三那场竞赛,而楚清尘则是初见此人,看见他那种扬起一侧嘴角的笑,内心就开始警铃大作。
詹令鸿微笑着,往嗡鸣的回忆里刺进一刀:“他不会介意的。清尘,你自己说啊,你才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呢,考不上青华有什么呢,对吧?对吧?”
我活该的。
我活该忍受这一切,活该在高考前三天被他贴着耳朵喷着气说,你绝对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