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清尘看着墙根,在心里扫开那些沾满污渍的往事。
别在乎了。他就是这种人。
可是那张脸还在贴近,恍惚间好像变成了一张纯黑的脸,嘴角咧到耳根,开始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:
“他已经接受了吧,自己总是赶不上一些人的事实,要不然这一辈子该怎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张脸忽然在自己眼前被撞开。
“给你台阶下还没完了是吗我草你大爷的!”
楚清尘抬起头。
詹令鸿的身体奇怪地往一侧歪斜,而另一侧,陆沧水身体前倾,手臂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,塑料袋里的奶茶,小吃的酱料,多数都被甩到那件灰色的冲锋衣上。
动作幅度一大,围巾散了,兜帽滑落,一头乱发张牙舞爪地跳脱出来,在阴沉沉的天空、白惨惨的墙面下,鲜亮得可怖。
“屁都不会就在那仗势欺人,懦夫,垃圾,现在的狗屎社会就是被你这种人搞出来的!”后半句话居然是用异常流利的英文吼出来的,陆沧水一边推搡着詹令鸿,一边换了中文接着骂,“考好一次考试你拽什么?把你这种人招进来,我看青华也不怎么样!!”
詹令鸿僵僵地后退,整个人仿佛被凝固住。
他的表情甚至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茫然:从小泡惯了秩序、人情和吹捧,这种突如其来的暴力,在他的世界里恐怕都不是出乎意料,而是一片认知以外的领域,一座无底深渊。
楚清尘也愣在原地,被这场骤变搅翻了回忆和预期。
那不是“一次考试”,那是高考呀——他只是看着陆沧水一拳砸在墙上,白墙留下三枚指节形状的血痕。
一眨眼,詹令鸿已经被推在墙根,脸上挨了一拳;但又一眨眼,却是陆沧水被按倒在地,流血的手还狠命掐住詹令鸿的肩膀。
至此,楚清尘才终于“察觉”了事件——
陆沧水骂了詹令鸿,而且先动手打人,但立刻被反制;而自己,身为导火索的当事人,如今却只是在袖手旁观。
下一秒,詹令鸿曲起膝盖,结结实实顶在陆沧水的胸口,又几下顶在上腹部。
楚清尘听见干呕,和被堵在喉口的吐气声。
身体一阵发紧。
回过神来,他就已经投身在两人之间,肩膀和大腿被挤撞得生疼,手里抓着詹令鸿的大臂,拼了命地想把他们分开。
詹令鸿口沫横飞地叫着“你打人”,陆沧水被推开后跌在墙角,还要爬起来继续,被一个肘击顶开,又倒回去。
楚清尘大脑一片空白,只是乱喊着住手住手,手上丝毫不松劲,待到詹令鸿喘着粗气被压在另一侧的墙角,凶神恶煞的双眼直勾勾捅着他的眼睛,他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。
明白了也松不开手,仿佛一瞬间神游天外,看到自己的模样:头发凌乱,羽绒服的领口歪在一边,往外喷着白气,牙根咬得发酸,歇斯底里的,完全不成个形象。
“楚清尘!松手!”詹令鸿拧着喉咙,“他妈的你向着谁?你他妈的向着谁?想打架的又不是我!”
楚清尘把他往墙上一推,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。
太阳终于露出云层,周围人的注目和阳光一同刺痛他。
墙面粗糙,空气冰冷。
他终于回到自己的躯壳。
而自己此时,分明是背对着陆沧水,把他护在身后的姿势。
“我是真没想到。”詹令鸿整理好衣服,抹一把脸,摇摇头,垂下眼睑,那张长脸上竟是货真价实的惋惜。
他往反方向走远,越走越赌气似的昂首挺胸,楚清尘从那直挺到后仰的脊背里,看到一种凛然的鄙夷。
华江理工的高材生。
想打架的又不是我。
楚清尘瞬间感觉自己被压缩,压进脚下脏硬的混凝土,从此再也无法抬头。
“什么人啊,太过分了……”陆沧水哑着嗓子赶到他身后,还没有喘匀气,“那个,你没事吧?”
“你疯了啊!”
楚清尘嘶吼一声,把他往后一推,反应过来,话音已带了哭腔。
陆沧水又撞到墙上,发出胸腔被撞击的气音,抱膝顺着墙角蹲了下来,说话都断断续续:“我,我也是为了你才……”
“谁需要你为了我啊。现在我被他鄙视了你愿意是吗,被打成这样你也愿意是吗?”
楚清尘把他按在墙角,想怒吼,在路人的目光下却只能压住嘴唇,越说越憋屈,只有发狠地瞪着他。
陆沧水抓着他的衣袖,嘴角抽动,似乎还想扬起笑脸。
楚清尘一把甩开他,自顾自扬长而去。
一开始他还控制着步伐,后来忍不住开始跌跌撞撞地跑,一路上,全身仿佛挂满詹令鸿和路人带刺的目光。
空气浮远了,胸口一阵阵抽缩,五脏六腑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