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抱歉,我的琴不让别人碰的。”他的表情严肃了些,还是把吉他拿回来自己背着,“走吧。”
楚清尘拗不过,只好空手走在一旁。
冬日的现实渐渐驱散愉悦,他重新开始想考试,想寒假,想陆沧水的事。
今天回去先把最后一篇论文的资料读完,周末复习应该问题不大;周三考完后专心写论文,还得抽空去一趟实验室……
陆沧水走得很慢,石板路上,又换回心事重重的脸。
明知不该把情绪归于病理,但楚清尘不由得察觉,对方今天分明就是不太正常。
精神病是自己的一部分?
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?
至少,精神问题带给陆沧水的痛苦,他和乐队众人都有目共睹。
人怎会抱着带给自己剧烈痛苦的东西不放,甚至对其产生如此纯粹的认同?
回到宿舍,论文里的图表很快挤走了疑问。
断电来得突然,一抬头,自己已经看了两个多小时的资料。
陆沧水的脏衣服扔在地上,人已经躺进床帘里,不知睡没睡着。
在手机上告诉他明早起来收拾衣服,楚清尘躺进自己床上,床垫柔软,舒服得让人直打颤。
今天除却放松心情外,他发现,交谈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艰难。
而表达善意本应也是。
期末考试结束那天,工科宿舍楼里比平时喧哗许多。
考完总该犒劳自己放松放松,楚清尘破天荒地想着,打算趁用餐高峰期还未开始,邀陆沧水去蜀州人家。
一进宿舍,发现他正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,衣柜敞开着,书本已经装了袋。
“你要回家了吗?”
“不是,我申请延迟离校。但东西要搬回原宿舍去。”
楚清尘才想起来,这里原本是自己的单人宿舍。
他掂了掂地上的书,很沉的一袋:“你不就是本地人吗,怎么还延迟离校?”
“几个月没回去了,家里肯定一层灰……还要排练,不如住宿舍。”陆沧水把衣服团起来塞进行李箱。
“一层灰?你家里人……”
“哦,她在国外。”
这个代词没有“们”。
楚清尘一时没反应过来,随即明白,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什么隐秘的话题。
陆沧水正在行李箱里均匀摊开衣服,神情自若,却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。
他不好再问,转回话题:“你搬东西急吗?我们去蜀州人家吃晚饭吧,一会人多。”
“不急。”陆沧水压上行李箱盖,冲他笑笑,“我也惦记他们家呢。走。”
与几十年后不同,此时的“蜀州人家”是一家校外的小馆子,门面灰头土脸,店里光线昏暗,六张实木大方桌,桌面被日复一日擦得锃亮。
老板娘身量苗条,操着一口川蜀方言,在店里来回穿梭,热情洋溢地端茶送水;或许除了美食之外,这热情也点燃了餐馆的热度,即使到得很早,进屋时,五张桌子都已经坐上了人。
其余几桌都是成群结队来的,他们两人单占一个大方桌,显得格外宽敞,店内又喧哗,强迫着人放下拘谨。
陆沧水说着这回身体好了要痛快吃一顿,毫无顾忌地点了满是辣椒的几样招牌菜,上来后不久就又吃不动了,咬着红糖糍粑看楚清尘扫尾。
这家的招牌菜不愧是招牌,水煮鱼滑嫩鲜美,辣子鸡外脆里嫩,麻辣咸鲜一同在舌尖跃动,米饭缓和了刺激,又带来充实而温暖的满足;楚清尘不算能吃辣,被呛得涕泗横流、用过的卫生纸堆了一桌,却还是停不下筷子。
回过神来,一桌美食已经被消灭多半,而他此时大汗淋漓,胃囊被撑得结结实实。
陆沧水推了免费的柠檬水给他:“吃好了?”
“都怪你点那么多还不吃。”
楚清尘连水都快喝不下了,酣畅淋漓,起身结账。他本想说你没吃多少这顿我请,但陆沧水还是转了一半的饭钱过来。
伴着晚霞与人声回到校园,心情正好,一想到没写完的论文,又低落起来。
没事,楚清尘安慰自己,截止日期是本周末,在那之前肯定是能写完的;然后就可以回家了,挺过父母的唠叨,去吃家门口的本地菜馆,准备留学的英语考试,找个理由去听演唱会……
快乐是暂时的,奔忙起来没有尽头。
一直都是这样过来,人的一生,也是理所当然地这样过去。
陆沧水轻声哼着歌,忽然问道:“你要不要也在华江多呆呆?我知道很多东西不错的书店和唱片店,还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,陈姐和小黄也经常去,正好放假了,我也带你去逛逛……”
“不,我家长会催我回家。”
“诶——和同学出去旅游不允许吗?”陆沧水满脸难以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