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陆沧水告知的瞬间,楚清尘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瞒过家长去外地看一场演出,结果点开一看,简明扼要的宣传语里,襄庄的名字赫然树立在四个一线城市之中。
乐队的官方账号不知道是谁在运营,海报颇有设计感,文案却相当公事公办:除却时间地点之外,还简单说了一下在秦阳演出的那场,会进行新旧键盘手的交接。
楚清尘盯着一列地名看了半天,终于确认,自己能在本地看上喜欢的乐队表演。
详细地点还没公布,但总之坐上出租车,一小时内多半能到。
评论区空前热闹,主要是在讨论池霭退团的事。
点赞最多的一条质疑她是不是受到排挤,因为乐队聚餐和活动的照片里经常没有她出镜,甚至有人直言“取关了”。
下面还有说池霭和别人也组过乐队还出过专辑,在“迷犬”当不了核心就想单飞的,意思是批评她的势利和薄情。
也有说别把明星那一套带进乐队里面的,你们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……
猜测和争论如污水溢流,对于争论本身的反驳引发了新一轮争论。
而池霭的个人账号转发这条时,说的是:“非常感谢队友们的照顾和陪伴,和你们在一起的两年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日子,也将是永远珍藏的回忆。1月22日起,期待着和大家一起享受我在‘迷犬’最后的时间。”
评论区里还补充了一条:“我会一直坚持在音乐道路上走下去。请静待我之后的表现。”
“姐姐,我从‘井底之钟’时期就关注你了。对我们粉丝来讲,确实是看到你能坚持做音乐就好。”有一条评论说,“‘迷犬’和你一样都是敢说的人,因此这次宣布退出很突然,我也想知道个中缘由。无论如何,我们尊重你的选择,希望将来越来越好。”
终于有了个会说人话的。
楚清尘给那条评论点了赞,又往下翻了翻池霭的个人号:烟、酒、乐器、出租屋里的五只猫、城市的风景照,配上些简洁而颇富文采的句子。
标点符号用得很规范,不加标签也不用eji,两天前的凌晨五点还发了篇略长的感慨,可能是酒吧工作结束后发表的:"偶尔会想起家门口那条马路,其实也是这种布局,只是颜色毫不鲜明,灰蒙蒙的天,被灰蒙蒙的楼裹挟着。现在回想起来如默片般,带着沙石掉落的无声黑影。工厂的灯也会一直亮到深夜,可那并不是霓虹色的招牌……最近总会想‘什么时候能回家呢’,但一旦真的回家,必然还会窒息,再次不顾一切地逃出来。或许是想要某个‘着陆点’吧,尽管我已经被这里绚丽的湍流吞没了。"
接下来的内容用网页无法浏览,只有重新下载软件才能看。
楚清尘暗骂一句现在的厂商,退出浏览器,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呆。
华江理工也已经入夜,楼下路灯是澄澈的暖白,宿舍里灯光干净,陆沧水在他背后那张桌子上写结课论文,不吃不睡不动,心不在焉似的一下一下按键盘。
这个状态已经保持了两天一夜,应该只有给自己发巡演通知那会分了下心;大概是之前欠债太多,现在不得不恶补,楚清尘想知道有关池霭的事也没法问——而且在那之前,他更关心自己的期末。
无论先前做了多少准备,一到放假前的两周,论文、报告和考试的任务,还是会像雪片般纷至杳来地落到头上,把人砸得措手不及。
不比陆沧水为了赶工而翘课通宵,不顾质量只求写完,他还需要按时吃饭、上课和做实验,间或补充几小时睡眠,以确保大脑可以高效运转。
尽管如此,忙时两点睡六点起,也已经成了他的惯例。
干着活不知不觉就到零点,趁着热水还没凉,楚清尘倒了两条速溶咖啡进杯子。
走下座位去冲咖啡,忽然看见陆沧水在另一盏台灯下的侧脸:头发好像也在发光,眼下挂着厚重的黑眼圈,屏幕光线照得脸色格外苍白,手指机械地动着,看起来自己都不知打了些什么东西上去。
此时一片寂静,他的存在忽然变得无比鲜明。两人在断电的宿舍里背对背,两团白光似乎离得很近,此起彼伏的键盘和呼吸声,在寒夜里,竟有种相濡以沫的错觉。
楚清尘走到陆沧水的桌边,敲了一下椅背:“你要咖啡和巧克力吗?”
“啊……”陆沧水打完一句话才抬头,似乎刚听懂这句话,“嗯。”
楚清尘冲了两杯咖啡,把其中一杯附上条花生巧克力,推到陆沧水手边。
盯屏幕久了,戴着防蓝光眼镜依旧双眼干涩,所以即使速溶咖啡不值得细品,但他宁愿花十分钟休息眼睛,慢慢喝完。
回味着嘴里单纯的苦涩,他倚在椅背上,看向蓝墨水般的天花板,一句话仿佛无意义般自然而然涌出:“好烦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陆沧水嚼着巧克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