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(下) 被掏空成迷宫的城市
磨掉了锐气,归来后圆了青华梦,却发现无论在哪,都是为着自己不感兴趣的课题而奔忙;他依旧听摇滚解压,偶尔看“迷犬”的动态,他们发歌的频率越来越低,陆沧水在医院的时间倒是越来越久。

    直到询问陆沧水下落的那条消息发到他手机上,他才终于看清,那些挣扎、吵闹、暗无天日的痛楚,原来真的在自己追逐梦想时一并上演。

    陈星烨说,都奔四的人了,他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?

    那时他们都已疲于应付陆沧水反反复复的崩溃,因此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,还以为几天后陆沧水就会回到他们面前,带着苦笑接受这份抱怨。

    楚清尘却被突兀地提醒了年龄,一些场景忽然如水中气泡浮现,某个笑容、呼吸、声音、指尖的形状,仿佛不是重新想起,而是根本从未忘记。

    他追溯着陆沧水外在的种种,仿佛击碎厚硬的冰层,捞出稀薄苍白的一捧冷水,还未看清,就从指缝里自顾自地溜走。

    分不清事件是否被大脑自动补充过,但之后几天他走在青华的湖边,却以为脚下是华江理工的海棠路,路过孤零零一盏路灯的拐角,总下意识觉得那里会有个人影。

    三天后,楚清尘在“迷犬”的群里问,人找到了没有?大家说没有,已经找遍了华江及周边地带,文字简单而不带感情,字缝里是深刻的疲倦。

    他在记忆的冰窖里扑腾着水花,气泡一连串上浮,场景拼成绵长的“过往”,最终在他周身萦绕成一团水雾。

    楚清尘从水雾中爬起来,给导师发请假邮件,用一晚上单方面完成所有工作交接,订了飞回华江的机票,连夜收拾好行李。

    第二天他就已经呆在华江市区的某家连锁酒店,旅馆窗口正对着街角,一滩反射霓虹灯的水迹,华江的冬天居然这么冷这么空,和青华的宿舍同样,是他孤身一人。

    房间里灯光昏暗,另一张单人床洁白而一丝不苟,他深呼吸一次,猛地吸进十三年前宿舍里暖而微酸的空气。

    所有的气泡在这一秒有了着落。

    他看见陆沧水的那张脸,他早该想到此时对方是什么心情,如果肯抽丝剥茧,这些情绪甚至都不见得难解。

    队友离去、挨骂、迷茫、音乐创作也陷入瓶颈,夜间来到自己床边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这一切事件交叠着压上那疲惫的肩膀,所以那时的阴影显得格外厚重,也因此眼泪才能那样发亮,仿佛比自残和啜泣展露了更大的空洞。

    ——你真的决定了,要这样和我相处下去吗?

    年少的楚清尘沉默,说别多想了快去睡,仿佛只要这样,对方就能懂自己的默认。

    之后他下单了床帘装上,而陆沧水随即也买了一幅,于是彼此有了私人空间,躲进那里,就能进一步相安无事。

    这是一系列沉重事件的开端,尽管在华江的旅馆里,那些事件只剩下来龙去脉,抹除情感后被放进气泡,成了一幅轻飘飘的,难以捉摸的图景。

    只是,宿舍里的楚清尘和旅馆里的楚清尘都没想到,往后他会用许多时间来后悔,那时自己敷衍过了这个冬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