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(下) 被掏空成迷宫的城市
不在焉地搅拌那份焗饭,“乐队的核心是歌,但歌是人写的。或许听者有个判断,但我很难说‘迷犬’是什么风格的乐队,因为我们五个,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……她走了,就是少了一种声音,如果换新键盘,那又是另一种声音。”

    楚清尘咬下最后一口汉堡,思考着尽量友善的回话:“所以,‘迷犬’的风格就是你们五个一起合作出来的风格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既然这样,作为乐队,只要是这五个人就够了,在音乐上又有什么可坚守的呢?”

    “这个不一样……比如,我觉得‘坚持每个人的个性’就是坚守?池霭的意思肯定也是,她愿意支持你们做自己的音乐,只是被迫无奈。”他好像忽然懂了刚才的对话,“所以你答应商业化,她反而会更生气。”

    “即使没有外界压迫,人自然而然就会变,那是否也不算‘坚守’了呢?今天这样想,明天又会把今天的想法全盘推翻。其实我也刚知道,大家从一开始,聚起来的目的就不同。陈姐说自己爱的是乐队带来的‘价值’,在台上接受欢呼时,她感觉自己是一个闪耀的形象。恺声也说,他喜欢乐队,是因为珍惜和我们一起的友情。队长喜欢‘和一群人一起玩音乐’,他能从中收获到‘快乐’……而我只是想创作和弹琴,即使很痛苦也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些不也都是组乐队能收获的嘛,达成目的不就行了,达成不了的像池霭,自己就离开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突然搞不明白……”陆沧水终于挑起第一口焗饭放进嘴里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,“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要聚在一起,从今往后又要怎么走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先走着吧。”楚清尘只能这么说,“至少观众还想听呢。”

    先走着吧,他也这么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尽管音乐书店让人大失所望,他们今天依旧在商场度过了。

    陆沧水在礼品店给池霭挑了份临别礼物,一枚立体三角钢琴形状的吊坠,材质普通,雕刻却颇为精致,楚清尘不由得暗自感叹这人审美还真不错,并因此心生挫败。之后他赌气似的拉着陆沧水去游戏中心对战,屡战屡胜,才稍微畅快一些。

    又简单逛了逛华新书店,陆沧水走着走着越来越蔫,楚清尘怕他状况不对,提议尽快回去。

    回程的地铁人少了些,上十三号线时甚至有一个空座,楚清尘让给陆沧水坐下。

    十三号线路程很长,陆沧水抱着包在座位上犯困,几度险些倒在旁边的大叔肩上,又惊醒。

    楚清尘看不下去,走近了些,拉着陆沧水的手臂,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透过衣料感受到对方的呼吸,他竟觉得那块皮肤有点发痒,想动,又怕惊醒了陆沧水而不敢动。

    看着一站站重复的线路图,他想,今天下来,两人关系是不是变好了些呢?

    恨这东西用量化统计得不出答案,胡思乱想到下车,他把脚步虚浮的陆沧水从座位上拽起来。

    一回到学校,两人自然而然地重归沉默,仿佛校园里的风能吹哑他们的声带;沉默地各自吃晚饭、做事、洗漱、上床,楚清尘半夜睡得正沉,忽然感觉后脑勺一阵发紧,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他此时面朝墙侧躺着,翻了个身,陆沧水的脑袋赫然在床头俯视。

    他吓得差点弹起来,好不容易平复下呼吸,对着那鬼影似的苍白轮廓咬牙切齿:“你干什么?半夜趴床头看人你变态啊?”

    陆沧水静静地看着他,脸上闪闪发亮,楚清尘才知道他是哭过,或者现在还在哭。

    眼泪仿佛有某种特殊的气味,楚清尘呼吸着觉得口鼻发酸,分明是十二月的寒夜,被泪水沾湿的空气却带着稠密的暖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他不想让尝试相处的成果前功尽弃,努力软下语气,坐起来,拍拍床铺另一边,“你睡衣干净吗?干净可以坐下说。”

    陆沧水没坐下,眼泪顺着下颌流到脖颈,良久他说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就是下次你可以直接叫我。别哭了,行吗?”

    “楚清尘。”陆沧水依旧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,声音沙哑,咬字被堵在鼻腔里一样,嗫嚅着,“楚清尘,你真的……你真的要,一直这么和我相处下去吗?”

    视野骤然凝缩,逼仄如地下走廊的筒,楚清尘后来想他此刻的怔然,是因嗅到了有关“未来”的期许。

    人流穿梭,路灯明灭,地铁呼啸着来了又走,商场里店铺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
    有关陆沧水的很多事情,都是楚清尘在三十二岁那年回想起来的。

    那时《互联网文化产品限制条例》推行已有一段时间,先前的地下文艺工作者们接受了现实,纷纷力求转型。

    人在网络上留下的每条蛛丝马迹,都在先进的科技手段下无处遁形,被法规如洪水般一道道攻陷而淹没,可满大街无孔不入的摄像头,无论如何就是拍不到陆沧水的身影。

    楚清尘留洋期间,已经被试管、键盘和导师的呼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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