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,饶有趣味地笑。
“行了。”楚清尘也扔下筷子,“收拾吧。有你在,好吃的全糟蹋了。”
陆沧水把剩饭盖上,扔去走廊的垃圾桶,回来时依旧笑眯眯的。
“不管怎么样,谢谢你把我当朋友。”他扔下这句话,跑去桌前扒拉吉他。
那笑容是突然出现在他脸上的,细想有些飘飘然的敷衍。
楚清尘接着干活,吉他音在耳边响了一下午,似乎又回到熟悉的日子,内心却总有点酥麻的酸涩。
今晚他翻来覆去没睡着,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,直到脑海里忽然飘出一句话——他和陆沧水,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?
“朋友”到底是什么?
上下课一起走,一起吃饭,住一间宿舍,喜欢同样的音乐,有困难时彼此照顾一下……
如果关系有定义的话,这些举动无疑已经完全符合“朋友”的定义了。
楚清尘随即认识到,关键问题在于,他对陆沧水是否抱有某种“友情”。
答案或许是否定的,无论如何,“友情”应该是一种正面的情感……
他对陆沧水没有正面的情感吗?
明明都一起做过许多事,也要在外人面前坚持“不是朋友”吗?
那些手牵手的女生们是朋友吗?
动辄相约吃饭出游的前室友们是朋友吗?
校园墙上找到的“搭子”是朋友吗?
小时候和院子里的孩子一起打球、拿着塑料光剑打架、钻进工地堆沙子的时候,今天一起玩得开心了就是朋友,明天闹了矛盾就立刻绝交,后天又在大人劝说下重归于好。
这些人他上了初中后就没再联系过,如今也已各奔东西。
反而是詹令鸿在高三公然闹掰之前,还总嬉皮笑脸拍着他的肩膀和后背,满口哥们哥们地叫个不停……
他一向讨厌那种拉帮结派的自来熟作风,可是青华的分数线在把自己拒之阶前的同时,偏偏又低声下气地划在詹令鸿的高考分数下面!
如果不是詹令鸿此时身处青华的校园,牺牲了所有欢笑换来华江理工的录取通知这件事,或许能让他甘心一点。
就像如今。如果陆沧水不是这种体弱多病、情绪化又毫不懂得珍惜的人,那么被点破“自己很在意陆沧水”这件事,或许也能让他甘心一点。
不必盲目欣赏那所谓的“恶”,自己的认识丝毫不比他更肤浅——而自己的生活,无疑比泥沼中的人更值得一过。
怎么能忘记靠近这人的初衷呢,本就不是来和他交朋友的,他可绝对不会退缩——
楚清尘把脑袋探出被子,翻身,隔壁床上,陆沧水正睁着一双透明似的眼珠看他。四目相对,两人都明显地一怔。
“你睡啊。”楚清尘没好气地瞪他。陆沧水一言不发,下床去翻安眠药,又被叫住。
“我再吃点药说不定就能睡了。”
“如果失眠和药物滥用一定要二选一,你还是失眠着好。”楚清尘面无表情,坐在床边看着,“从明天起,你跟我一起去晨跑。最初跑不动没事,走走也好——运动有助于改善精神状态,资料说的。”
陆沧水拿着药瓶站在桌前,看向楚清尘的眼神有一种困惑:似乎他在某一刻变成了什么陌生的怪物,要把自己掳走折磨,然后吞吃入腹。
楚清尘不明所以,但拼着一口气毫不让步,最终陆沧水转过身去,拧开了安眠药的瓶盖。
“楚清尘,你有没有注意到。”他一边不顾阻拦地倒出两粒安眠药在手心里,一边静静地说,“你每次做出什么决定前——即使这个决定和我有关——也从来不会告诉我,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我是为了你……”
“好啦,我可以跟你去晨跑。”陆沧水吞下安眠药,回到床上躺下,还是哄小孩似的语气,“毕竟,我也是为了你嘛。是真的为了你。”
“我也是真的!”
“那好呀。”陆沧水弯起眼睛对他笑笑,“我们双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