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类似于“关切”乃至“心疼”的情绪,但如果是的话,他恐怕只能亲手杀了陆沧水以完此劫。
他盯着手边的床单半晌,最终抛出一句:“我们……我们算是朋友了吧?”
“嗯?”
“向朋友倾诉和求助……那个,不是理所当然的吗。虽然你看,我也没什么朋友,可能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……”
“可是你不爱听啊。”
“和我爱不爱听也没关系,你不是体测也找我帮忙了吗,这样不就很好?至少不用拿排练来骗我吧,这会让我觉得……”觉得什么他也说不上来。
陆沧水沉默一会,抬眼看了看:“好,因为池霭要退团的事,我们排练的时候吵了起来,然后我犯病躯体化被送医院住了三天。”他翻身朝墙,赌气似的嘀咕出这一句,“我说了,然后呢?”
“有什么然后?你早点告诉我不就行了。”
陆沧水似乎冷笑了一声:“哦,我还以为告诉你你能帮我呢。”
楚清尘气得从床边站起来,重重地回到书桌前。他故意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,打字声中听见陆沧水说了一句:“你看,坦诚反而会伤害友情。”
“你阴阳怪气才伤害友情!”楚清尘打字打到一半,把椅子拖回去,也冷笑起来,“你是不是真以为在我心里这是件大事,我没安慰你你很失望?”
“你要是能理解,我早就对你说了。”
陆沧水依旧对着墙,还是那种半死不活、黏黏糊糊的语调,仿佛楚清尘的话丝毫未能伤害到他:“就是因为不指望你安慰,我才不会说。心事说出来就能得到解决,这种事从来都只能在漫画里有。如果不能帮忙,还不如直说你就是好奇。”
那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,难道不是等着人来挖?楚清尘想骂,又觉得这想法本身也确实太主观。
他简明扼要地骂了句粗话,回到桌边打字,拼命忍住没往床上看,只恨时间拖了太久,让他没法在图书馆抢到座位。
干了一个多小时的活,他感到饥肠辘辘,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一点,而两人都还没有吃午饭。
不想让病号再低血糖,他犹豫着要不要主动伸出橄榄枝,反而是陆沧水先晃晃悠悠爬起来,从后面按了按他的肩膀:“对不起。”
楚清尘有一种落败般的丧气。
这样一来,自己的情绪处理能力,好像还不如陆沧水这个精神病人。
“不是你的错……”楚清尘说了半句,又卡住了。
明明是自己硬拉着他追根究底,到头来还要人家道歉,认错的话已经涌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合上笔记本,点开外卖软件递过去:“中午吃什么?”
陆沧水接过手机翻了翻:“点‘蜀州人家’吗?”
“你胃受得了就行。”楚清尘听室友说起过这家,据说味道不错,但是量大又贵,独自吃实在不划算,两三人一起点刚好。
两人商量着挑了几样相对清淡的菜,送到打开,菜色果真名不虚传,即使装在廉价的塑料打包盒里,也令人食指大动。
这是楚清尘第一次吃“蜀州人家”。
他的味蕾不算敏感,对川菜也涉猎不多,只是感到这种一人吃不尽兴的菜馆,比起菜品本身,更像是某种友善的符号。
陆沧水一如既往吃得很少,因为吃得少所以吃得快,不一会就只是举着筷子看楚清尘吃饭,又似乎觉得这样太尴尬,夹了块凑单买的红糖糍粑。
柔软酥脆的金色糍粑裹着红糖刚一入口,他立刻惊呼起来:“这个好吃!”
“别多吃,这个不好消化。”楚清尘提醒他,话音未落,感觉自己像什么啰里啰嗦的长辈。
陆沧水耸耸肩,倒是乖巧地没再夹第二块,举着筷子看了一会,似乎几度欲言又止。
你想对我说什么就说吧——楚清尘想告诉他,但又生怕刚才的情况再次上演。
沉默了一会,陆沧水主动开口了:“谢谢你陪我体测。”
“没有。”楚清尘松了口气,顺着台阶下了,“我其实觉得,学校对你太苛刻了——那个,还有之前那天晚上,我们班同学和你……”
他一鼓作气,决定把积患一并解决,却被陆沧水放筷子的声音打断。
“为我打抱不平啦?”他笑道,“对一个蹭住的这么在乎,你还挺有真情实感的。”
楚清尘的筷子差点也没掉下来,面对着美食胃口全无,脸上腾起一阵热浪。
听到一句“不是朋友”就搞到那样,队内纷争能闹到进医院,真情实感的到底是谁啊?
但他今天第三次吞下嘴边的话,一旦说出来后被否认,那可真是自取其辱。
经过一次拌嘴,陆沧水的精神好像真的好起来,只是看着他的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