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欲说还休者的彼此
你体测了吗?我们明天能不能一起?”

    楚清尘一眼看出不对劲。

    吉他依旧放在墙角,但床边扔了一袋新的药。

    陆沧水露在外面的左手手背上一大片淤青,还带着紫色的针眼,衬得皮肤分外苍白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事?”他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下,这样能带来一些压迫感,像是从前父亲在睡前对他训话的姿势,“排练能排去输液了——不对,都这样了不申免测吗?”

    陆沧水把手藏起来,沉默摇头。

    “赶紧提交申请去,我看看……”楚清尘佯装要去翻他的包,陆沧水连忙踉踉跄跄地爬起来。

    还能反应过来说明状态没差到底,他暗地里松了口气,表情依旧严肃:“我说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得那些病。”陆沧水回他,“最多开缓测证明。”

    “缓测也行,我记得抑郁症可以缓的。”

    “缓测还不知道会什么样呢,不如趁着能动赶紧测了。再说,我现在其实是以正常人的身份在这里,不然也不会让我复学……”

    楚清尘不知道该答什么了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华江理工对精神有问题的学生已经格外包容,现在看来只是包容了个表象。

    但抑郁症只能缓测也合理,毕竟犯病那阵过去了就能过去;至于陆沧水应该确实没少给人添麻烦,有些精神问题就是会让人无法完成学业的,他开脱似的想。

    他最终什么也没多问,答应了一起体测。

    时间定在周日一大早,先赶过去一起测室外项目,陆沧水再单独测室内的。

    周日早上起床时,陆沧水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,带着满脸视死如归似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楚清尘说,“既然不能免体,就说明跑两步要不了你的命。”

    陆沧水不答,就着昨晚买的面包吃新的药,药量比先前似乎加了不少,甚至还想灌杯咖啡说兴奋一下,被拦了下来。

    楚清尘带着他热身,在楼下简单拉伸后慢跑去操场,结果到了目的地,陆沧水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    好在两人到操场到得早,还有时间让他走走缓缓,喘匀了气再上跑道。

    经过每日晨跑的锻炼,楚清尘自己跑五十米和一千米倒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十一月其实是适合体测的季节,温度偏冷但不会冻得肌肉僵硬,空气清新,通过运动让身体逐渐暖和起来,如果不与成绩挂钩,本来该是种享受。

    楚清尘在一千米的起点线上这么想,脚下的塑胶跑道已经褪了色,而陆沧水站在他右侧,跑完五十米后似乎还没完全歇过来,身体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他想小声问一下陆沧水有没有事,但哨音已响。

    一旦开始跑步,他就顾不上这些了:无论如何,这种测试还是折磨人的。

    跑到第二圈时他已经开始大喘气,似乎要把迎面的风整个吸进肺里,不这样不足以供上奔跑的氧气,但胸腔的气流还是愈发紧张,一直伴随他到终点线前的冲刺。

    在十八人里第四个到达,他撑着膝盖缓了一会,站在跑道内侧的绿地上如释重负,一抬头,发现陆沧水刚跑过最后一个弯道,开始大步向前冲刺。

    他从倒数第二冲到倒数第三,跨过终点线,一头栽进绿地里。

    楚清尘早料到会这样,赶过去扶。

    陆沧水贴在草皮上动弹不得,大口喘气,嘴唇发青。

    他本想无论如何把人拽起来走走,发现对方根本站不起来,只好先拖到附近的篮球架下面靠着,自己去拿水杯。

    倒数第一的胖子半走半跑地挪过终点线,体育老师吹哨宣布来登成绩,陆沧水还在篮球架下,此时侧躺在了地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楚清尘找到两人的纸条,自己是离九十分差一点,陆沧水则离及格差一点。

    他回到篮球架下,重新拽起陆沧水,把水杯开了盖递给他:“还好吧?”

    陆沧水勉强抬眼看他,过了一会,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去拿水杯;灌了两口,身子猛地一抖,剩下的半杯水打翻在地,刚喝的水连同早上吃的药全都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再之后,尽管楚清尘牺牲了一上午时间陪他休息和排队,陆沧水的体测室内项目还是全部垮掉。

    几乎每测完一个项目他都要心慌呕吐一次,走去交纸条的路上,还断断续续干呕了好几回;终于搀着他回到宿舍,楚清尘把人扒了外套塞进被窝,看到淤青未消的手背,又一阵心烦。

    “你能说话吗。”他没搬椅子,直接坐在了床边,从训话的位置变成照顾病人的位置,“这几天到底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排练。”陆沧水气若游丝地重复。

    “我不信排练能排到医院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很想知道我就说。”

    楚清尘砸了一下床:“这和我想不想又没关系!”

    我是,我是,我是关心你,我不愿意看你这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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