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着那张乱糟糟的空床打了几拳,回去把键盘敲得啪啪直响。
陆沧水第二天也没回来,给楚清尘发了条消息说忙着排练新歌,周末再回来。
今天刚是周三,他也不知道对方要旷掉多少节课,但总而言之,暂时地,自己重新拥有了这间宿舍的独享权。
下课没有人等,回去没有声音,那团粘稠的东西像是从未来过一样消散殆尽,白光灯下,空气忽然清新而稀薄得寂寞。
楚清尘下回一个不常用的社交软件,在添加联系人的界面搜索“华江理工校园墙”。
他不可能想念陆沧水。
只可惜信息无法归还,一旦知道有地方在谈论这个人,把握和了解的心思忽然前所未有地迫切。
加校园墙好友时楚清尘还有些罪恶感,昨晚还在愤然抨击乌合之众,今天就一脚踏进其中。
但仅仅旁观,并不能算变成了其中一员,他在内心安慰自己。
好友申请通过得很快,对方的账号和一般好友无异,楚清尘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,犹豫半晌,发了个“你好”。
对面自动回复了一大串投稿说明,他没细看,点进空间,在一条条聊天截图中寻找陆沧水的名字。
“墙”上的内容多得出乎意料。
楚清尘不看不知道,原来真的有许多人的青春是如此——表面上各有各的爱好,实则都是在忙着交友和求偶。
相约看电影或出去玩就算了,连学习都要找个搭伴的;现在体测将近,找“长跑搭子”的人比比皆是。
也有些负能量的内容,最多的是对室友的抱怨,他看着心烦,直接搜索“陆沧水”,没找到信息。
不过贴出来的内容都是聊天框的截图,搜不到也难怪。
实在懒得一条条看内容翻下去,他按灭手机接着去干活,第二天午休时又刷了一下校园墙,看到一条奇怪的内容:“lcs又不上课了,那个乐队最近在在搞什么吗?”
下面的评论先是几条清一色的“别死我家门口”,甚至让人以为是软件出了什么毛病,刷新了几次,还是这样。
往下翻才有些内容不同的评论,有说可能是“玉玉了”在哪躺着的,有说之前公开了二专的制作计划没准是在练歌的,有说国摇领军人物向来不屑于让人知道动向的,有说“无人在意别太爱他了”的……
他看了几条,基本确定“那个乐队”是指“迷犬”,lcs就是陆沧水的名字拼音首字母缩写。
评论的角度各有千秋,语气反而是清一色的戏谑,而且评论的数量比一般的帖子多不少。
原来有那么多人在从“非音乐”的角度关注着陆沧水。
离开了音乐,这些人的话语中就不再有任何欣赏或共鸣,如同隔着一层透明的笼子,把陆沧水放在其中,观赏他的一举一动并以之取乐。
他暂时没多想什么,放回手机接着干活,直到当晚做了个梦:他走在襄庄的街上,高中门口那条商业街,人群来来往往,每个人的脸都是黑的,唯有各色的眼睛向他打量,如同鬼影或乌云把他包围。
远处的玻璃大楼反射阳光,刺眼的光柱下,陆沧水忽然伴着清亮的玻璃破碎声从天而降,整个人被光照成一团纯白,近乎透明,对他伸出手,似乎在微笑:
清尘——楚清尘,你打算站在谁那一边?
你打算站在谁那一边?
楚清尘从梦中惊醒,对着黎明微蓝的光线发愣。
随后,他打开手机,删除了校园墙。
他没有想到公然去打抱不平。
这些话是娱乐时代新生的特有产物,不是辱骂,也称不上攻击,恰到好处卡在冒犯的边界,位于一种绝对称不上友好,但表达不适又会显得过敏的微妙范围。
再说,既然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引来攻击和过度解读,谨言慎行久了,沉默也就成了习惯。
再之后的几天他照常度过,只是对同学又恢复了冷脸,不再一起回宿舍,也不再讲题。
不知道是不是校园墙的事让他不再寄希望于“旁人”,总之楚清尘决定重新自我孤立——
在乌合之众与陆沧水的两极之间,他本该有属于自己的第三条路可走。
本周末有体测。
这个让许多人连连哀嚎的活动,对楚清尘也是个麻烦。
他并不讨厌运动,也绝对有信心拿优,只是华江理工的体育馆和操场都太小,挤在人堆里排队测试,又慢又累。
他打算在周六日连着两个早上,趁人还不多,卡着开场的点来体育馆,一天室内一天室外,测完就走。
周六的室内测试按计划进行,晚上从图书馆回来,陆沧水居然躺在宿舍,见到他,从床上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