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他和陆沧水的故事真的到此为止,或许还能称得上是一段佳话。
分开后他思考了几次陆沧水的去向,几度在社交软件的对话框里打字又删掉,但很快就重新适应了空无一人的宿舍,回到一如既往的生活去,把那几天当成一段新奇或许还有点美好的插曲。
随即,实验组进入阶段收尾,数据的整理和校对,导师交给他负责。
这件事任务量不算大,却至关重要,楚清尘明白导师对自己的重视,决心要干到最好。
期中临近,课程作业也多了起来,他每天在学校里骑车骑得更匆忙,熬夜又早起成了常事不说,吃饭就抓着三明治或者汉堡这种便携的食物,在图书馆或教室门口几口啃掉。
睡眠不足脾气更容易不好,眼神也显得更凶,同学在背后议论他像个谁也看不到倒计时的定时炸弹,让人不敢近身;于是平时来借笔记抄作业的那些人都对他敬而远之,楚清尘倒觉得好,本来也要拒绝的,干脆乐得自在。
在楚清尘的孜孜不倦下,实验数据还真被他发现问题了:在关键位置出现了一个很低级的计算错误,他顺手就能改掉,都不必去通知负责这部分的学长。
整理完毕交上任务,他自信没问题,提前开始写自己那份实验报告,结果已经动笔写了一半,深夜,导师一个视频会议打了过来。
进入会议,全实验组都在里面。
导师隔着屏幕说数据有问题,语气平稳,但严肃得令人胆战心惊,说这样离预估的结论偏差太远;展示出来一看,楚清尘惊出一身冷汗,问题正出在自己改掉一个计算结果的那组。
他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,这下导师的愤怒找到了出口,劈头盖脸地斥责他为什么要擅自改动,这里他用的算法根本不对;一股火苗从胸口窜到眉心,不是对导师,而是恨自己太想当然。
做了错事就该立正挨打,他当场用正确的方法重算了一遍,结果发现这个数据还是不太对劲。
于是导师的怒火烧到做实验的学长身上,几人一个个环节复盘到凌晨一点多,最后决定进行操作失误排查,该部分数据作废,实验重新进行。
楚清尘原本不负责实验操作,也被勒令在旁边观摩,类似的错绝对不能再犯。
于是他本就忙碌的生活雪上加霜,晨练不得已暂停不说,咖啡从每天一杯喝到每天三杯,见缝插针地补课程作业,每天睡三小时的生活持续了一周多,结果出来,和上一次一样有一组怪异的数据。
学长当场骂了句粗话,全组测算得晕头转向也没找出失误,视频会议又开到凌晨,最终怀疑到总体设计的层面。
于是导师带水平较高的几个硕士生重新查资料设计实验,其余人先整理新的数据,姑且留存。
断电后饮水机里的热水已经不热了,楚清尘又冲了一杯温咖啡,重复对着冷白台灯写字的夜。
他早已知道实验中这样的情况确实会出现,探索科学的道路上总会有无数坎坷——几十年后在研究新材料开发的过程中,他甚至都习惯了这种情况发生,寻找失误、重查资料,都能心平气和。
但如今他年少气盛,在学术上尚嫌青涩,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事情,只想几个月的心血全都白费,内心又闷又烫,一股气在心口横冲直撞,找不到出路。
他拼命咬着指节,恨实验组,恨做实验的学长,最恨的是自己;明明已是深夜,却自我惩罚似的,想着写完报告第一部分再睡觉。
一坐下,却莫名其妙地刷起手机:根本没有营养的资讯、不认识的影视剧明星、乃至削肥皂洗地毯,一条条刷下去,脑内提醒自己该赶紧干活,却死活也放不下手里这个玩物丧志的东西。
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控制住下滑的手指,找出新的报告表格,写了三行,台灯储蓄的电力告罄,先是变暗,然后无助地闪了两下,灭了。
楚清尘摔了笔。
再怎么反复开关台灯,它都只是敷衍地闪一下,到后来甚至闪都不闪了,室内一片漆黑,伴随着按动开关的徒劳声响。
要是从前,他必然会开手机手电筒接着写;但现在他忽然想,台灯陪我加班加点累了都可以罢工,只有我还那么心甘情愿地压榨自己。
可浪费时间玩手机又怪不得别人。他泄愤似的卸载了所有娱乐软件,依旧一个字都写不下去,只好定了五点半的闹钟先上床。
躺着也睡不好,起来后他没看手机,借着晨光径直写完了第一部分,然后恢复了晨练,照常绕学校跑一圈后去买早饭,跑得气喘吁吁,却比以往慢了足足五分钟。
长期超负荷运转,看来不仅影响脑子,也影响身体。
他胡乱冲了个澡换上衣服,几口吞下早餐,匆忙骑车去上课,赶得急了,坐在教室居然有点胃疼。
直到午休习惯性地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