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有些事需要独立思考。
如果拒绝黑猫的安慰完全是出于对自己命运的维护,不愿意它屈从于别人的定义。那么在已获得如此机缘的当下,他是不是应该重新思考所有过往,再对命运给出自己的定义呢?
当然应该。
如果能确定当下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,即使上次总结是一分钟前才发生过的事,也应该抓紧时间,重新定义自己的人生。
但左金谷脑子一团乱麻。对他来说,焦虑似乎是比思考更本能的反应,那些心烦意乱积蓄在细胞里,提得出问题,给不了答案。
但是——还有但是,此刻,他无比确定:作为左金谷的人类的生命的本相,除了倒霉之外,已经悄无声息地多了很多很多东西。
这些多出来的东西,目前对他来说仍然是一片空白。这片空白在无边黑暗中意义重大,不是新来的颜色,而是从前缺乏的部分。
这些暂时没有色彩的白色,究竟有没有改变他笃信的命运?
“嘿!”
不远处,组织彩虹滑板比赛的三花猫紧急刹车,揉了揉眼睛,跳起来对他挥了挥手。
左金谷这才注意到彩虹上长了好多猫。还有一只背着粉色滑板的小老虎。
“早上好。”他站起来挥手。
“你的泡泡好漂亮啊!”三花猫双爪拢在嘴边大喊,“你已经到过图书馆了吗?”
“到过了——”左金谷也扯着嗓子回答。
“哇!”三花猫为他欢呼,“恭喜你呀!如愿以偿了。”
对于图书馆里到底有什么,它并不关心。
打过腹稿的解说用不上,左金谷只好继续朝它挥手。但还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,就看到视野中的三花猫突然扭曲,然后变得清晰了一些。下一瞬,他在泡泡破裂的刹那梦幻色彩中坠落。
“小心!”三花猫下意识往这边扑,被小老虎险险拦住。
“老大,冷静点!你也不会飞啊——”
这是它们被云朵遮住前,左金谷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.
虽然突然掉下来很恐怖,但至少猫是安全的,也算是在厄运中获得了一个好消息。
左金谷出奇的冷静,除了一瞬间的惊恐,他没有感觉到其他负面情绪。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太过罕见,哪怕毫无防备地身处高空,他还是消耗了几秒钟来消化对自己情绪的惊讶。
风刮得锋芒毕露,吹得他浑身发疼。出于本能,左金谷蜷缩身体,在膝盖缝隙睁开双眼,艰难辨认自己所在的高度。
底下是一片云,云层空缺处露出另一层云,空气发出嘶嘶声,可怕地呼啸着。左金谷知道,如果他不能在落地前想出对策,他将葬身于这片猫咪畅游的天空。
有什么办法?现在穿降落伞已经太迟。祂说过,这个高度摔下来不能让猫帮忙缓冲……
他撞破一片薄云。
可以靠不断抛出物资往上踩,来减缓下落的势头吗?需要多少次缓冲,物资又是否足够?
他又撞破一片薄云。
视野中终于出现地面——这不是一个好消息。焦急中,铺天盖地的可怕怪物突然从天边飞来,它们的鳞片闪着碎冰般的光,看起来坚硬无比。
这又是什么?
它们何以笼罩整片大地?
狂风吹过,一块不知名物质席卷而来,呈现飞速上升的趋势。左金谷勉强看清它的边缘挂着一只幼小的怪物。
这可能是一群白色怪物的集合体。
它是唯一在上升的东西。
那个幼小的怪物,扎眼刺目,无比危险。
它在上升。
不知名物质越靠越近,左金谷看到它身上长满毛茸茸的触角,似乎是个离经叛道的巨大怪物。
怪物正在上升。
他全神贯注。
在怪物经过他身旁的刹那,左金谷猛地伸出双手,一只手将幼小的怪物打落,另一只手抓稳正在上升的巨大怪物。
他用力将整个身子挂在怪物身上,怪物带他穿过一层薄雾,上升到势头减缓,一左一右慢慢晃动,往地面的方向下沉。左金谷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它把自己甩出去,好像他攀上的是一个没有意识的生命体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拍走小怪物的手,只看到一片湿润。不是奇怪的黏液,是水。
他往上看,直面巨大怪物的毛绒触角。
舒张的,伞状的。
——那是属于蒲公英的白色冠毛。
不知什么时间,不知什么原理,他变得更小,小到几乎看不见,挂在一支小小的蒲公英上。那些密密麻麻袭向天地的怪物,其实是最后一场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