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    当聂莞重新踏入急诊室时,里面的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仿佛刚才那场喧闹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。

    她远远地便瞧见了崔洋忙碌的身影,她一刻不停地协助医生进行抢救工作。另一边的郑旭正专注于救治其他患者,不经意间抬眸时,正巧瞥见了聂莞的身影,心中不禁纳闷,她怎么没去休息呢?

    聂莞缓缓走到崔洋身旁,目光随即落在洗胃机上。一根细长的管子探入患者口腔,另一根则连着地上的污物桶,洗胃机一边向胃里注水,一边将胃内液体抽出。患者是个年轻女孩,看着年纪不大,与今日车祸丧生的那女孩岁数相仿,从穿着打扮来判断,应该是名在校大学生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有机磷气味,类似于刺鼻的大蒜味儿,显然女孩是服了农药,医护人员们正在争分夺秒地为她洗胃。

    负责抢救的医生是急诊室出了名的“辣妹子”许一娜,川渝人士。她今年刚过三十,去年博士毕业,和方燃一样在医院里实习多年。

    提到方燃,聂莞才恍然记起,许一娜和他是同届学生,只不过专业不同。而且许一娜一直钟情于方燃,以往对聂莞的态度很冷淡。不过自从两人分手后,许医生对她的态度稍稍有了转变,看向聂莞时,眼中竟隐隐透着一丝同情。

    急诊室有明确规定,抢救中毒患者时,必须穿戴好隔离服与防护面罩。此刻,现场只有许医生和崔洋二人,聂莞赶忙也套上隔离服、戴上防护面罩,迅速换装完毕后,一秒都不耽搁地投入工作。

    女孩仍处于半昏迷状态,侧身躺着,胃里的农药随着洗胃管缓缓流入污物桶。待到抽出的液体变得清澈时,洗胃工作才算基本完成。

    许医生一边熟练地操作洗胃机,一边低声呢喃:“也不知道这孩子喝的到底是什么农药,血检报告还得等会儿才能出来。”

    聂莞凑近崔洋,轻声问道:“患者家属呢?”

    崔洋头也不抬,快速回应道:“哪有家属啊,是她同学报的警。这孩子在女厕所喝的药,药瓶子估计被扔抽水马桶里了,怎么都找不着。”

    年纪轻轻的女孩儿选择这般决绝的路,肯定是遭遇了难以承受的挫折。农药腐蚀性极强,一旦耽搁久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女孩的父母心急如焚地冲进急诊室,哭得肝肠寸断,四处寻找女儿的身影。当看到急救床上躺着的正是自家闺女时,老两口哭得很激动。女孩父母衣着朴素,透着股农村人的憨厚劲儿,想必是在家中得到消息后,马不停蹄赶来的。

    聂莞赶忙上前拦住,和声细语地劝道:“叔叔阿姨,你们先别激动,咱们去外面等等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女孩母亲紧紧抓住聂莞的胳膊,泪如雨下,哽咽着问道:“孩子,你跟我说实话,我女儿还能救回来吗?她才二十岁啊!”

    聂莞心里很同情,耐心安抚:“放心,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的。对了,您家里有没有农药?您女儿是农药中毒,正在洗胃,如果知道是哪种农药,我们也好对症治疗。”

    女孩父亲皱着眉头,思索片刻后说道:“我家小仓库里有百草枯,我之前除草用的,前几天想去地里除草,发现药没了,当时还纳闷,明明记得有一小瓶呢。”

    “百草枯!”聂莞心头一震,小时候去农村爷爷奶奶家,见过地里除草用的就是百草枯。“好,我们知道了。”聂莞说着,轻轻拦住女孩父母,“叔叔阿姨,你们先出去等吧,在这儿也帮不上忙,别太着急。”女孩父母虽满心不舍,但为人老实本分,听医生这么说,便依言出去了。

    聂莞的同事周鑫匆匆走来,从蓝色记录本夹里抽出一张检测报告,正是女孩的血胆碱酯酶活性检测报告。许医生直起身,接过报告迅速扫了一眼,不出所料,确诊是百草枯中毒。

    经过四十多分钟的紧张洗胃,女孩渐渐恢复了些许意识,身体开始剧烈挣扎,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,险些把嘴里的管子扯掉。许医生赶忙按住女孩,可她挣扎得太厉害,聂莞和崔洋见状,立刻上前帮忙。谁知女孩突然仰头,喷射性呕吐起来,带着浓烈有机磷气味的呕吐物溅了众人一身,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幸好大家都穿着隔离服、戴着防护面罩,不然可就遭大罪了。

    吴峰在远处就闻到了刺鼻味儿,忙完手头的活儿赶过来,见状说道:“你们也太惨了,要不要帮忙?”

    许医生死死按住女孩,语气冷得像冰碴:“谢谢,不用。”这声音冷得,让吴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大家忙到现在,中午饭都没顾上吃,又出去抢救伤员,这会儿被患者吐了一身,刺鼻的味道熏得人直犯恶心。崔洋忍不住干呕了两下,聂莞也难受得紧,胃里翻江倒海,嘴里直泛酸水。

    许一娜身体素质过硬,当机立断决定改用血液灌流,同时有条不紊地指挥聂莞和崔洋:“赶快用碳酸氢钠溶液给患者清洗全身皮肤,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瞳孔变化,必须在中毒后的黄金六小时内完成解毒,千万不能耽搁!”聂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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