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三个小时的全力救治,女孩终于转危为安,生命体征逐渐平稳,沉沉睡去。抢救三人组累得精疲力竭,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,身上的农药味还未散尽,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换掉隔离服,要是能洗个澡就再好不过了。
刘护士长走过来,轻声说道:“你们先去收拾收拾,这儿我盯着。”
等许一娜、聂莞和崔洋洗完澡回来,在急诊门口正好碰上郑旭。许一娜朝郑旭微微点头:“郑医生。”
郑旭同样点头回礼:“食堂快关门了,我刚让吴峰去食堂给你们留了饭菜,一起去吃点吧。”
一提吃饭,崔洋才后知后觉地发觉,自己累得虚脱了,尤其是洗完澡后,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聂莞也饿得不行,双腿发软,几乎站不稳。
许一娜也没跟郑旭客气,爽快答应:“好,谢谢郑医生。”说罢,率先朝食堂走去,崔洋快步跟上。
聂莞刚要抬脚跟上,郑旭却一把拉住她,抬手轻轻拨开她散落的发丝,凑近仔细瞧了瞧。聂莞刚洗完澡,头发还湿漉漉的,随意披散着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轻声说道:“郑医生,我没事的。”她心里明白,郑旭是担心她脖子上的伤口,所以也没怪他这略显唐突的举动。其实就是擦破了点皮,以前切菜不小心切到手指,伤口都比这深多了。
郑旭满眼担忧地看着她,叮嘱道:“那也不能不当回事,这两天尽量别碰水,小心点儿。”
“嗯,好。”聂莞应了一声,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,便问:“郑医生,还有什么事吗?”
郑旭有些支支吾吾:“下午出去急救的时候,我态度不好,对不起。”
聂莞瞬间想起下午那揪心的一幕,年轻女孩躺在血泊中,生命转瞬即逝。当时她不肯放弃,一遍又一遍地给女孩做心肺复苏。可一个人没了生命体征,做再多也是徒劳,医生又不是神仙,不可能救活每一个病人。
聂莞知道是自己当时太感情用事,压根没把郑旭的态度放在心上,连忙说道:“你不用道歉,你做得对,是我不对,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郑旭生怕她心里难受,赶忙又说:“其实吧,对病人有同理心是好事,咱们是人,又不是冷冰冰的机器,哪能做到完全冷漠呢,何况面对的还是生病的患者。只不过得有个判断,别做无用功。”
这会儿早已过了饭点,食堂里大多是医护人员在就餐。巧的是,聂莞刚走到食堂门口,就瞧见了方燃的几个同事,几个眼科医生正围坐在一起吃饭。以前她和方燃在一起的时候,常去眼科找他,和这些同事混得很熟,偶尔还会跟着方燃一起参加他们的聚会,算得上是老朋友了。如今和方燃分手,再碰面难免有些尴尬。她没了打招呼的兴致,索性低着头,快步朝崔洋的座位走去。
崔洋见她来了,忙招呼:“莞莞,你怎么才来,我都快饿晕了。”许一娜和吴峰也在等着聂莞,她和郑旭不来,大家都不好意思先动筷。
聂莞刚坐下就连声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,让大家久等了。”
郑旭自然而然地坐在聂莞旁边,其他人都觉得理所应当。
吴峰笑着说:“好了,动筷吧,饿死了。”餐桌上摆着四道菜,一道色泽诱人的红烧肉,一道清爽的肉炒西芹,一道热辣的水煮肉片,还有一道开胃的凉拌菜,伙食相当不错。
郑旭吃饭前,先给聂莞夹了一块红烧肉,红烧肉肥瘦相间,泛着诱人的焦糖色光泽。可聂莞瞧了一眼,胃里就一阵翻腾,她现在只想吃点清淡的,这油腻的红烧肉,多看一眼都难受。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,把肉放进嘴里,没嚼几下就匆匆咽下。
吴峰是个话痨,边吃边打开了话匣子:“对了,那个喝农药的女孩怎么样了?”
崔洋边往嘴里塞饭边回答:“命算是保住了,不过胃被农药腐蚀得厉害,后续还得进一步治疗。”聂莞没吭声,她胃里正不舒服,一张嘴怕就吐出来了。
许一娜性子冷,不爱在吃饭时聊天,大家都习惯了,也没人计较。郑旭刚来急诊一个月,和大家还不算熟络,跟许一娜更是没什么私交,他不像吴峰那般能跟谁都聊上几句,也不喜欢刻意讨好,所以和许一娜只是普通同事关系,工作时交流几句,私下基本没话说。
吴峰自顾自地念叨:“年纪轻轻的,有什么想不开的,这下可好,身体垮了,还连累父母,何苦呢!”
崔洋白了他一眼:“你没经历过别人的痛苦,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。人家女孩肯定是碰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,或者受了什么委屈,要是能过得去,怎么会喝农药自杀。”
听说女孩父母报了警,还联系了学校领导,下午警察就去学校调查了,希望能早日还女孩一个公道。
吴峰自知说不过崔洋,立马举手投降: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。不过说真的,你们今天可够惨的,啧啧,被吐了一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