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胡说。”她低声一笑,眼角终于漾出几分笑意。
忽然,昭樕的笑意一顿。她的目光停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——破旧麻袋下蜷着个小小身影,瘦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,肤色却苍白得过分,在阳光下几近透明。
她眉心轻蹙,快步走近,蹲身,将手中银两递出,抬手轻轻拨开那女孩额前凌乱的发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轻声问。
小女孩瑟缩着,摇了摇头,声音低若蚊鸣: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昭樕指尖轻紧,却仍维持柔和。
忽然,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旁猛然伸来,拽住小女孩,顺手便将她手中的银两攫入掌心。那人满脸胡渣,带着几分醉气与横意,一边将女孩面前乞讨来银两的塞进袖口,一边吊儿郎当地笑着:“多谢小姐赏饭钱,孩子嘛,饿着了。”
吕辚目光一沉,踏前一步,语气低冷:“你是谁?”
“她爹。”男子满脸堆笑。
“那她叫什么?”
“俺没念过书,没取名。”
昭樕站起身,望着他,神色淡如止水,仿佛正剖析一块掩着尘灰的石头。
“走。” 她一言不发,转身离去。
绕至街角,脚步顿止。两名侍从悄无声息地自暗处现身。
“盯着那人。连带那个卖烧饼的,一并查清。”
“是,公主。”
吕辚微微侧首,眸光掠过街角的身影,语声低沉:“你怀疑他?”
昭樕点了点头,语气仍旧平静,仿佛不过随口谈一件市井小事:“一身酒气,却连个孩子都养不活。”话锋一顿,她目光落在那瘦小女孩远去的背影上,眼底深处却悄然漾起一抹冰凉。
——‘那男子身上的纹路是北戎旧制,口音也带着北音,那孩子发色微异,眉眼不类……不是父女。’这句话她未出口,却已在心底一字一字铺开,像一封尚未寄出的信,只等日后对证封口。
吕辚沉默了片刻,良久轻叹,眼中难掩几分感慨:“你倒也不像那种只会抄经念礼的姑娘。”
昭樕唇角微弯,眼神轻轻一挑,笑意不咸不淡:“那是你记得太浅。”
而此时的街角另一端,吕惟立在人潮中,眉头紧蹙。方才因避让小摊,她一时落后,如今却再寻不见两人踪迹。
“若不是你非要管那个乞丐,我怎会跟丢……” 她低声嘀咕,话未尽,便觉语气失当。
地上侍女已吓得跪下,惊慌叩首:“大小姐请恕罪!是奴婢疏忽,未能护好方向!”
吕惟神色微滞,眸中闪过懊悔。她不是要责人,只是心中那丝犹疑,竟成了她与昭樕之间的距离。
她缓缓吐息,语气平和下来:“起来吧,莫跪着。”
侍女战战兢兢起身,垂首不语。
吕惟环顾四周,街市依旧熙攘,人流如织,帘影交错,昭樕与吕辚的身影早已淹没在热闹的潮水之中。
她望着那条望不到尽头的街巷,唇角微抿,指尖暗收,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。
“走吧。” 她轻声吩咐,语气平静,却藏着一丝细微的咬牙之意,“先回去。”
每日在镐京的日子,虽说新鲜热闹,却总也带着些无形的拘束。街道上是络绎不绝的探访礼车,宫中频传的赏赐旨意,连府里的丫鬟行走都小心翼翼,不敢出一声高语。
而更叫人头疼的,是周王陛下忽然一道口谕,将卫榛强留在镐京两月,说是“暂佐枢务、教阅武事”。昭樕听了后,嘴上虽未置评,心底却悄悄盘算起这两月要如何“避而不谈,谈而不明”。
此日天色晴朗,东翼院难得清静。屋中棋盘未收,茶香微泛,昭樕和素琴却不知怎的,一时兴起,竟摆上了牌九,对坐开战。
两人坐得随意,昭樕衣襟敞着半边,发丝松松地挽着,脚上只穿了双白袜,一脚还踩在素琴的椅子腿上,正神情专注地将“天九”往前一推。
素琴皱着眉,低声道:“这不合规矩吧,公主殿下。”
“胡说,”昭樕理直气壮,“这叫灵活应变。”
门外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,还未见人,声音已抢先飞入庭院。
“小枝——!”
这声呼唤穿堂越阶,直直撞进东翼院。昭樕手一抖,那块“地合”就被自己拍飞出两尺远。
下一瞬,珠帘被一把掀开,吕嫣风风火火地闯进来,后头还跟着一位气质温雅、穿深青直裾的青年——正是她五师兄程愠。
昭樕一见两人,先是眼睛一亮,随即惊呼一声,连鞋袜都顾不上穿,蹬地而起奔过去。
“二师兄!吕师姐!你们怎么来了?”
吕嫣笑得像花开似的:“名义上是来拜见齐姜公和姒夫人,实则是想你这小没良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