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喜瞄了一眼,轻声嘟囔道:“真是世道不公。”
吕惟听得一清二楚,指尖却未停,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不辩不应。她继续书写,仿佛将屋外纷扰隔绝在三尺宣纸之外。
正当此时,门外小婢急匆匆奔入,语带急促:“小姐,吕家六公子来了,还带着老夫人与大姑母。”
吕惟笔尖一顿,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,她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,眉宇间闪过一抹难以言明的情绪。
“可小姐并未接到召唤。” 长喜低声提醒,语气中多了一分担忧,“若私自前去,怕是要惹来议论。”
吕惟沉吟片刻,终还是放下笔起身,转而朝东翼院而去。若能请得昭樕一同前去,便可避去许多闲话与猜疑。
刚踏入院中,她便问:“公主可在?”
侍女躬身回道:“回小姐,公主今晨便被姒夫人唤去前堂,吩咐过您若前来,便请您也一同前去。”
吕惟闻言微怔,眸中微波浮动——她竟早已料到自己会来?
此时的前堂之内,昭樕已端坐将近一刻钟,茶盏中的香气已淡。厅中气氛却异常热烈,姒夫人与吕老夫人、吕家主母相谈甚欢,从家族往事到镐京坊间趣闻,从哪家女儿婚嫁风光,到哪家子弟新登仕途,皆可出口成章,话题连绵不绝。
昭樕唇角挂着得体的笑,眼底却风平浪静。她轻声应和,偶尔点头致意,茶盏轻晃,心思早已飘至窗外。
吕辚也坐在另一侧,沉默少言,端坐如松,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,神情却始终波澜不惊。两人虽近,却仿佛各守天涯。
窗外日光斜斜落下,雕花窗棂映出光影斑驳。昭樕手指轻抚茶盏,忽然抬眸问道:“今日怎不见吕师姐与吕师兄?”
吕家主母微笑作答,语气和煦:“嫣儿和澹儿与北宣王殿下一早去了卫府议事,便不曾随来。”
昭樕正欲点头,又被姒夫人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:“小樕,你带辚儿在府中走走,晚膳前回来。”
昭樕一怔,顿了顿,才低声回道:“母亲,我对府中并不熟悉,恐怕会给表兄添麻烦。”
吕老夫人却笑容慈祥地道:“无妨无妨,两人闲坐也是无趣,出去走走也好。”
门外的吕惟听得分明,心中一阵惊乱,又不敢冒然现身阻止。
“太奶奶,我……” 吕辚刚想说些什么,便被老夫人挥手止住:“去吧。”
昭樕随吕辚走出堂外,刚转过回廊,便与吕惟迎面撞上。三人目光相触,空气中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氛。
昭樕淡然一笑,语气温柔:“表兄,便不劳烦你了。稍后我自会同母亲说清,不会为难你。”
吕辚轻笑摇头:“一家人,何来麻烦?”
昭樕顿了顿,忽而笑道:“不如惟姐姐一同去吧。”
吕辚略微一愣,眸光落向吕惟,神情温和,语气平稳:“你若愿去,自然好。”
昭樕低头一笑,眼角却悄然挑起一丝意味,心下已然了然——吕辚那句看似平和的邀约,实则将话语权巧妙地递到了吕惟手中。
她抬眸望向吕惟,眼中光华柔润,似春水轻漾,藏着耐心与包容。
吕惟顿觉两道目光落于己身,心头一紧,指尖不自觉地绞住衣角。她沉吟片刻,最终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声音虽轻,却掷地有声,落进两人耳中,犹如一叶轻舟渡过沉水。
三人并肩而行,步履不疾不徐,街市依旧人声鼎沸,热闹非常。然而凡他们所经之处,行人皆自觉让道三尺,商贩们也低头装作专注生意,连一眼都不敢多看。
“辚哥哥,”吕惟轻声开口,语调温婉却带着几分试探,“听说下月你要去洛水流域?”
吕辚脚步微顿,随即轻轻一笑,语气依旧沉稳:“嗯,司水之任。虽说只是水利之事,但地势复杂,牵涉封地划分、人役徭赋,家中也早有安排。”
他略顿了顿,又补道:“那处虽非边疆,却地当要冲,连年水患,朝野上下多有争议。”
“我只在地图上见过那地方。”吕惟望着街边的灯笼摊,语气仿佛随意,却含着些思绪,“听说那边风急雨乱、水道难驯。”
“正因难驯,才需人理。”昭樕接口,语声不急不缓,眼中却闪着一抹冷静,“若能安一河,可安十万民。”
吕惟咬了咬唇角,未再作声。她眸光略转,藏着几分担忧。
昭樕却已将那话题悄然搁下,兴致早落在眼前熙攘街景。香料铺溢出浓郁孜然味,糖人摊上琉璃龙刚吹成半尾,街头艺人手中花伞翻飞如蝶。她眼角微弯,忽然轻扯吕惟袖角,笑问:“惟姐姐,你瞧那糖人,像不像二哥哥?”
吕惟怔了一下,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