颂奴领着几名蒙面的侍女款步入内,手中托着金盘,盘上绣金织玉的宫衣层叠华丽,光彩逼人。她们动作娴熟而冷漠,丝毫不避讳地褪去赤颉身上的衣衫。
红裳落地之际,原本遮掩的伤痕尽数暴露在灯下——肩上红肿尚新,而背脊之上却早已遍布旧创新痕,交错如藤,触目惊心。
丹增半倚软榻,手支着腮,像观一场精心布置的折子戏,眉眼含着几分兴味未尽。
颂奴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,一旁的侍女随即上前,为他斟茶,袅袅茶烟中,
一道寒光乍现,领头的蒙面侍女忽然抽出短刀,直取丹增咽喉。出手迅疾、狠辣无声,仿佛早已预谋多时。几乎在同一瞬,其余几名侍女也动了,藏匕出鞘,刀锋如雨,眨眼间便将身边侍卫尽数抹喉,血溅如花,染透金盘与锦衣。
片刻后,帐内再无喘息,唯余倒地的尸体与一地温热的血水。
丹增猛地起身,欲呼人援,却骇然发现喉间发不出半点声音,仿佛有针线将声带活生生缝死。是茶——那杯侍女奉上的茶!
他咬牙欲逃,却见颂奴不知何时已立在帐门前,手中执锁链,面无表情。帐外人声似远非近,重重帷幕像是将整个世界隔绝。
丹增怒目而视,正要凝气出手,却不料眼前那名出手最快的侍女,手一抬、面纱落。
是昭樕。
她不语,只眼神冷得仿佛从冰川深处带出,手中短刀回旋一转,反握入掌,几步逼近,在丹增出掌之前,身形一错,刀已抵心口。
丹增眼中惊骇乍现。
但已迟了。
刀锋没入,无声无息,一瞬间将那三月战谋、一身傲骨,一并封进心头。
丹增缓缓跪倒,嘴角溢血,尚未合眼,却仿佛仍不信——他竟栽在一个“宫婢”手中。
昭樕沉默地站在血泊中央,脚下是未干的温热,耳边是渐渐归于寂静的风声。她没有再看丹增的尸体一眼,只是缓缓解下外衣,衣袂拖地,拖出一抹猩红。她将衣物撕成四份,一片一片地,亲手覆在被抹了脖子倒在地上的侍女的面上。
她们的眼,至死都未闭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一旁的赤颉气定神闲地坐着,语气平静得几乎无波。
昭樕没有回应,只是将最后一片衣角覆上,抬眸时眸色沉静如铁。
她转身,提刀,步履无声地走出军帐。
昭樕拔下腰间“烽羽”,火石一磕,火星迸出,刹那间,一缕赤红光羽破空而起,直冲云霄,在苍脊夜幕中炸开一朵烈焰,如鸾羽引东风,照亮整座战城硝烟。
远山之上,卫榛与傅樛棲同时仰首而望。
一人眸色沉定如铁,一人眉峰微挑,却不言一语。那火光在天,便是誓言已成——
她,已得手。
战局骤然翻转,如同断弦之矢,势不可挡。
而另一处营地,北戎尚未尽溃。
一骑高立于残垣之上,乌甲覆身,神色如夜。
忻罗翊,号“鬼眼狼将”,北戎毒羽头将,素以一箭封喉、百步毙命之技震军。他执乌金硬弓,弓满如月,箭尖泛青,隐隐有寒气渗骨——那是浸过狼骨剧毒的“断魂羽”。
他眼不移目,只紧盯前阵一人。
焦傅,大周军师,调令中军之要角。
“折其谋,断其心。”
忻罗翊未动唇舌,只是轻轻一吐气。
下一瞬,弦声破风。
毒羽如鸩鸟出笼,挟风掠影,穿越千军万马,直袭焦傅心口——
箭在弦上,杀意已决。
那支毒羽箭破空而至,快若惊雷。焦傅尚未来得及反应,一道身影便已横掠而来——是卫榛。
“殿下!”
箭锋擦着焦傅肩畔掠过,直划入卫榛左臂。皮肉炸裂,血线翻涌,那箭带的毒素,早已侵骨入血。
卫榛眉头微蹙,脸色却未变,仿若那痛是别人的。他低头一看,那伤口已隐现青黑之痕。
焦傅看向那枚箭,目色剧震,低声骇然:“是狼骨鹫羽……”
箭身上有毒
他语气未落,便欲召医,却见卫榛拦住。
“别声张。”
卫榛垂眸,声音平稳却冷厉:“敌未退,此时若乱,我死也不安。”
卫榛神色冷静,语声沉稳如铁。他低头咬碎一枚黑色药丸,苦涩药汁在舌尖炸开,却压住了那从腹间翻涌的灼痛。他将长袍一撩,布带匆匆缠上染血伤口。苦涩炸裂在舌尖,炽热如焚。
瞬息间,心脉轰然一震,血液仿佛被引燃,沿着四肢百骸狂奔而去。
“嗡——”
卫榛脑中突地一震,像被铁锥猛刺,剧痛骤起,白光闪过眼前。他倏地顿住,身形踉跄,指间几乎握不住剑柄。
“这…什么情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