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增王立于高台,目光如钉,却已觉出局势微崩。他低声冷笑:
“好你个卫榛……”
傅樛棲夜行至苍脊府外,身后紧随十名“影渊卫”——皆出自曲州密营,专诛心腹之患,行踪如雾,杀人于无声。
苍脊夜冷如刀,府门紧闭,王旗无风自垂,整座府邸沉在一片无声之中,仿佛黑夜也不敢多停。
密报称,丹增王府深处藏有一处“黑牢”,专关重犯密使,阴险狠绝,无人能出。傅樛棲领人翻墙而入,不急于潜行,而是在府中偏僻角落之间悄然搜寻机关。
他们穿过垂竹遮掩的小径,避过灯火照不及的回廊,所到之处寂静如死。傅樛棲的指节在青砖壁上一点点敲过,终于在西北角一尊残破石兽下,探得一块浮动的砖石。
机关一动,石板轻响,露出一道漆黑斜下的石阶。
地势低凹,潮气扑面。浓重的铁锈与血腥气从下方翻涌而来,像是整座府邸的恶梦都藏在那道缝里。
傅樛棲立于暗口前,眉目如霜,低声道:“若情报属实,这便是黑牢。”
“影渊卫”无一言语,只默默按剑随他而入,身影没入那道如噬魂裂隙般的黑暗通道。
黑牢初入,仿若步入另一重地狱。
墙石嵌铁,地砖中透出若有若无的光纹,像蛇游蛰伏。
脚步稍重,石缝中便传出“咔咔”机关轻响,仿佛下一息便有利刃暗箭破墙而出。影渊卫中两人前探三尺,逐寸勘察,才缓缓解除三道绞轮、四道穿针火机,整整耗了小半炷香,方得深入。
牢内极静,静得像坟。
潮湿与腐朽的气味厚重得令人作呕,四壁滴水声间或落下,像是滴在人的心尖。傅樛棲走在最前,目光冷冽如刀,手已按住剑柄,直至黑暗尽处,一道青铁囚架横陈在狭窄囚室之中。
他骤然止步。铁架之上,有一人被五花大绑吊缚其上,浑身是血,发丝结块,皮肉模糊,不知是生是死。
烛火映上那具身影,血肉模糊,宛如一尊被人从地狱里捞出的血蜡像,静得骇人。
影渊卫上前探了探鼻息,低声回报:“将军,此人是程愠,还活着。”
傅樛棲闻言微微松了口气,却只是一瞬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像刀一样在每一寸暗影中划过,片刻后冷声开口,语气森冷如霜:
“找不到公主——你们一个都别活着。”
天光微启,帐中药香与血腥交织。
丹增王斜倚在榻,身披战袍,案上摊开苍脊地形图,他拈起一枚赤子落下,语气如寒锋出鞘:
“南麓既失,虽程愠袭粮得手——但人也已俘,困在黑牢,命若游丝。” 近侍将领低声应命,又忍不住劝道:“王上之伤——若再操劳,恐伤及脉根。”
丹增却连眼都未抬,语气冷得仿佛来自战场残雪: “苍脊若亡,我养与不养,皆是一命。”
话音未落,帐门猛然掀开,一道红影疾风般闯入,气势凌厉。
“你又在做什么?”赤颉满脸寒霜,未束的发披散在肩,眼中怒火几欲灼人,“你把她关去了哪?”
众将一惊,正欲拦人,却被丹增抬手制止。
“退下。”
帐中顿时静得只余火声噼啪,氛围如骤落寒霜。
赤颉几步逼近,语气紧咬,像是咽着血发出的:“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,现在却在这儿摆棋布阵?!”
丹增微抬眼,目光如刀落雪:“北戎三月血战——岂能败在你一时妇人之仁?”
“你从不信我!”
丹增冷声一斩,字字冰寒:“不需要。”
赤颉怒极反笑,眼眶微红:“你若真要查,为何不问?为何要将她扔进黑牢,用那些东西折人心骨?”
丹增却倏然笑了,冷笑中透着几分不屑与讥讽: “赤颉,你只是老子的玩物。”
“你要动她,就先杀了我。”
赤颉几乎是吼出来的,她将桌上的茶杯全部打翻在地上。
一语落地,帐内死寂。
片刻后,丹增缓缓直起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声音却低得近乎咬牙, “你若真拦我——我连你一并处置。”
丹增冷眼望着赤颉,不容反驳地一掌将她按在榻边的凳子上,声音沉得如铁石砸地:
“颂奴,带人进来,为‘公主’更衣。”
话音未落,他便抬手将桌上一盏滚烫的茶水猛然倾下,瓷盖未揭,整盏覆在赤颉肩头。
“滋啦”一声,热气翻腾。
赤颉浑身一震,却死死咬住唇角,只闷声哑气地低吼一声,硬是没叫出来。
她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却死水无波,仿佛一只被围困至崖角的赤狐,浑身是伤,却仍咬着最后一口命气,燃着一线冷厉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