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
而不攻;兵马虽多,却如四股断流,徒有其势,难成锋刃。

    丹增王立于高台,目光如钉,却已觉出局势微崩。他低声冷笑:

    “好你个卫榛……”

    傅樛棲夜行至苍脊府外,身后紧随十名“影渊卫”——皆出自曲州密营,专诛心腹之患,行踪如雾,杀人于无声。

    苍脊夜冷如刀,府门紧闭,王旗无风自垂,整座府邸沉在一片无声之中,仿佛黑夜也不敢多停。

    密报称,丹增王府深处藏有一处“黑牢”,专关重犯密使,阴险狠绝,无人能出。傅樛棲领人翻墙而入,不急于潜行,而是在府中偏僻角落之间悄然搜寻机关。

    他们穿过垂竹遮掩的小径,避过灯火照不及的回廊,所到之处寂静如死。傅樛棲的指节在青砖壁上一点点敲过,终于在西北角一尊残破石兽下,探得一块浮动的砖石。

    机关一动,石板轻响,露出一道漆黑斜下的石阶。

    地势低凹,潮气扑面。浓重的铁锈与血腥气从下方翻涌而来,像是整座府邸的恶梦都藏在那道缝里。

    傅樛棲立于暗口前,眉目如霜,低声道:“若情报属实,这便是黑牢。”

    “影渊卫”无一言语,只默默按剑随他而入,身影没入那道如噬魂裂隙般的黑暗通道。

    黑牢初入,仿若步入另一重地狱。

    墙石嵌铁,地砖中透出若有若无的光纹,像蛇游蛰伏。

    脚步稍重,石缝中便传出“咔咔”机关轻响,仿佛下一息便有利刃暗箭破墙而出。影渊卫中两人前探三尺,逐寸勘察,才缓缓解除三道绞轮、四道穿针火机,整整耗了小半炷香,方得深入。

    牢内极静,静得像坟。

    潮湿与腐朽的气味厚重得令人作呕,四壁滴水声间或落下,像是滴在人的心尖。傅樛棲走在最前,目光冷冽如刀,手已按住剑柄,直至黑暗尽处,一道青铁囚架横陈在狭窄囚室之中。

    他骤然止步。铁架之上,有一人被五花大绑吊缚其上,浑身是血,发丝结块,皮肉模糊,不知是生是死。

    烛火映上那具身影,血肉模糊,宛如一尊被人从地狱里捞出的血蜡像,静得骇人。

    影渊卫上前探了探鼻息,低声回报:“将军,此人是程愠,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傅樛棲闻言微微松了口气,却只是一瞬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像刀一样在每一寸暗影中划过,片刻后冷声开口,语气森冷如霜:

    “找不到公主——你们一个都别活着。”

    天光微启,帐中药香与血腥交织。

    丹增王斜倚在榻,身披战袍,案上摊开苍脊地形图,他拈起一枚赤子落下,语气如寒锋出鞘:

    “南麓既失,虽程愠袭粮得手——但人也已俘,困在黑牢,命若游丝。” 近侍将领低声应命,又忍不住劝道:“王上之伤——若再操劳,恐伤及脉根。”

    丹增却连眼都未抬,语气冷得仿佛来自战场残雪: “苍脊若亡,我养与不养,皆是一命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帐门猛然掀开,一道红影疾风般闯入,气势凌厉。

    “你又在做什么?”赤颉满脸寒霜,未束的发披散在肩,眼中怒火几欲灼人,“你把她关去了哪?”

    众将一惊,正欲拦人,却被丹增抬手制止。

    “退下。”

    帐中顿时静得只余火声噼啪,氛围如骤落寒霜。

    赤颉几步逼近,语气紧咬,像是咽着血发出的:“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,现在却在这儿摆棋布阵?!”

    丹增微抬眼,目光如刀落雪:“北戎三月血战——岂能败在你一时妇人之仁?”

    “你从不信我!”

    丹增冷声一斩,字字冰寒:“不需要。”

    赤颉怒极反笑,眼眶微红:“你若真要查,为何不问?为何要将她扔进黑牢,用那些东西折人心骨?”

    丹增却倏然笑了,冷笑中透着几分不屑与讥讽: “赤颉,你只是老子的玩物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动她,就先杀了我。”

    赤颉几乎是吼出来的,她将桌上的茶杯全部打翻在地上。

    一语落地,帐内死寂。

    片刻后,丹增缓缓直起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声音却低得近乎咬牙, “你若真拦我——我连你一并处置。”

    丹增冷眼望着赤颉,不容反驳地一掌将她按在榻边的凳子上,声音沉得如铁石砸地:

    “颂奴,带人进来,为‘公主’更衣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便抬手将桌上一盏滚烫的茶水猛然倾下,瓷盖未揭,整盏覆在赤颉肩头。

    “滋啦”一声,热气翻腾。

    赤颉浑身一震,却死死咬住唇角,只闷声哑气地低吼一声,硬是没叫出来。

    她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却死水无波,仿佛一只被围困至崖角的赤狐,浑身是伤,却仍咬着最后一口命气,燃着一线冷厉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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