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糕
 “就这里吧。”

    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灯光照出屋内陈设——不寒酸,却满是岁月痕迹。木几开裂,屏风泛黄,窗棂角落还挂着风干的蛛丝。

    昭樕站在门槛前,尚未踏入一步,赤颉忽地转身,缓缓向她靠近。

    目光如刀,自上而下,一寸寸打量,像在审视,也像在品评。

    忽然,她抬手掩唇,轻轻一笑。

    “你这模样,倒是挺滑稽。”

    语气温软,像拂尘羽,落下却带着细细寒意。

    她目光一转,笑意未减,却带出一抹锋利的嘲弄:

    “怎么,被傅樛棲抛弃啦?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极轻极冷,带着似有若无的怜悯——像一把藏了锋的刀,拂过肌肤,不见血,却刺得骨寒。

    昭樕不语,站着不动,鬓发凌乱,衣襟破旧,唇边未有一丝起伏,眼神却如水入深潭,沉静至极。

    赤颉望着她,笑意慢慢收了几分,抬手抚了抚袖口,语气转淡:

    “换完衣服,来伺候我。”

    话落,转身而去,衣袂翻飞,留昭樕一人立于门前。沉沉夜色之中,尘沙未歇,而她的脚步,依旧未动。

    她不是站在门前,是站在刀口上。

    昭樕顾不上身上的伤,草草用冷水擦了脚上的血,又撕帕包了几处破皮,便悄然起身,在这偌大的府邸中暗自观察。

    稍一打听,她便得知——此次驻军的主将,正是北戎最负盛名的战将丹增。

    出身铁原部,四十未败,被称为“北戎战神”。行军狠辣,护卫森严,府门三重把守,刀不离身,想要靠近他一步,几乎不可能。

    而这座苍脊府,正是他的驻地,也是整座城的兵权中枢。

    府邸依山而建,层层台阶绕着岩壁盘开,院落嵌入石缝之中。屋脊雕着猛兽,柱上刻满鹰纹和北戎古字,檐角悬挂的风铃铁片,风一吹便响,分明是机关,不是装饰。

    府中常年寒风不止,连夜间也不设香炉,而是点燃牛脂与草木灰混合的火盏,气味辛烈刺鼻。昭樕心中微动,这种气味可盖血腥,也易传信。她行至偏西小道,悄悄靠近一处马厩,假装观望马具,却留意到守卫换班的口令规律。这里每日戌时至子时戒备最松,或许可作为后路之一。

    北戎人重血脉,讲盟誓,丹增一系原本与赤颉王族联姻,是既定的大事。谁知赤颉却在婚期前一夜逃走,而传言中原因不过一句:“因那位狼部副帅贺洛恩。”

    此事在北戎贵族间传得不堪,

    昭樕正和几名女从说得起劲,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压不住的争吵声,夹着几句北地口音,语调又急又重。

    一旁的阿兰咂了咂嘴,低声嘀咕:“哎,又吵上了。赤颉公主一回来,就跟丹增将军顶嘴。”

    昭樕轻轻一笑,装作无意地问:“她不是最受宠的长公主吗?”

    “宠?”阿兰凑近几分,压低声音,“她玛嬷卫箐是大周人,早年做主母娘娘时,北戎部族里上下谁真服她?虽说名头好听,其实那时根本没什么人当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才慢慢熬出来些地位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看四周,声音更低:“我们这位赤颉公主,本来是要嫁给拔离赫少将军的,结果快成亲那年,硬是跟狼部副帅贺洛恩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跑了?”一名年幼的女从瞪大眼,差点叫出声。

    阿兰赶紧挥手示意:“小点声吧!这事儿在苍脊府谁敢明说?左右你们刚来,可得记住一句话——这府里,谁都没丹增将军的命管用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几个在这做什么?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,带着一丝粗重的北地口音。

    众人一惊,忙不迭转头,只见狄支帐母立在廊下,一身深墨粗袍,发髻紧束,眼神如刀。

    她是这苍脊府中掌管女从事务的老管事,人称“帐母”,平日说话不多,但没人敢不听她的话。

    “还不干活去?”她冷声喝道,目光一扫,像是能看穿谁说了不该说的话。

    几名女从连声应是,低头散去,不敢多言。

    阿兰蹭近昭樕,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你运气算好的,她今天脾气不坏。”

    昭樕只是淡淡一笑,退到一旁,袖中却悄悄捻紧了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,新来的,留下。”

    狄支帐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生硬,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昭樕微微顿了一下,拱手低头应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叫什么名字?”狄支帐母一边问着,一边走近了两步,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扫过,像是挑马看货。

    昭樕低声回道:“阿樕。”

    她答得自然,语调不快不慢,仿佛早有准备。

    狄支帐母未作声,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的那颗泪痣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细长桃花眼,眼尾微翘,眸色清亮透澈,像被晨露濯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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