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傅樛棲眉头紧蹙,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不耐,手一抖,将她推开一步。
素琴却没有退,反而用力将一张揉皱的纸塞进他掌中,语气低急,几乎带着哭腔:
“公主不见了!”
傅樛棲身形一顿,手中桂花糕一晃,纸条落下,展开在地。
上面墨迹未干,字迹清润熟悉——
素琴,
我不见了的这件事,万不可声张。
只需告诉傅樛棲。
切记,万不可告诉阿榛。
傅樛棲低头看着那张纸,半晌未动。
指节微微收紧,糕盒上的油纸被他握出一层折痕。
风起,纸张边角轻颤,像是她亲手留下的轻语,撞在他胸口,却带着一寸寸的冷意。
“走快点!”
北戎士兵不耐烦地一鞭甩在地上,尘土飞扬。
昭樕被五花大绑,拴在马车尾后,鞋尖几乎被沙石磨破。她咬紧牙关,强撑着脚步,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那辆布帘低垂的马车。
车里坐着的,是刚刚被放归北戎的赤颉公主。
谁也没想到——她早在前夜就听见了傅樛棲与萨穆的密谈,一路悄然跟随至此。
她本想择机自报身份,引他们上钩。
正当众人以为她必遭盘查之时,赤颉忽然开口了。她只淡淡瞥了昭樕一眼,语气平静如常:
“她是大周人,曾在我被俘时帮过我。留下她吧。”
那名北戎将领狐疑地看了赤颉一眼,却终究未再追问,只命人将昭樕绑起,一路押送。
马车中,赤颉始终未再出声,手指却缓缓摩挲着衣袖下那枚破裂的玉佩,似在思量:眼前这位“帮过她”的公主,是意外的筹码,还是刻意送来的刀锋?
而昭樕低头缓步前行,身影被风尘包裹,泥土沾裳。
整整两天两夜,除了夜晚短暂歇息,昭樕一直被绑在车尾徒步而行,鞋底早已磨破,双足血痕斑斑。
车队缓缓驶入北戎边境重城——苍脊城。
这是昭樕第一次真正踏入北戎腹地。
同为城池,苍脊却与大周的都邑截然不同。
大周重礼制,讲秩序,街巷分明,市井喧而不乱,府第藏风聚气,香火氤氲,书声连绵。
而这座城,却像一块冷峭的骨石,生生立在旷野风中。
城墙不高,却厚重逼人,黑石砌就,不施粉饰,铜钉列阵如兽牙张口。街道宽阔,却空旷肃杀,几无市声可闻。兵戎在前,百姓在后——这里的权力是不藏锋的,不讲理的,是明晃晃压下来的。
她看到孩童在街上奔跑,身后却跟着持刀的仆役。
石墙上张贴着战报与斩首令,血迹未干,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——
这不是一座城,这是一头披甲的战兽。
昭樕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,汗水浸湿衣襟,心中却如坠寒井。马蹄声踏过青石大道,铁索摩擦地面的声音一刻不停,车队最终在一座府邸前缓缓停下。
那是一座极为奢华的宅邸。高门阔院,雕梁画栋,门楣上悬着金兽铜环,两侧石壁刻着“九狼噬月”的浮雕,狼齿森森,仿佛随时会从墙中扑出撕咬来犯者。
赤颉掀开帘角,冷冷望了那一身尘土、气息凌乱的昭樕一眼,眸中无喜无怒。
她语气平淡如水,却不容置疑:
“你们都下去吧。”
护卫闻令退下,只留下昭樕独自站在府前,仍被束缚着,肩膀轻轻颤抖。
汗水与泥尘沿着她的鬓角蜿蜒而下,落入脚下碎石中,无声。
萨穆只是淡淡地撇了昭樕一眼。那眼神里没多少情绪,只是在看一个脏了鞋底的路人——苍白、衣衫破损,满身风尘。
他没有问她是谁,也没有多看第二眼。
只是转头对赤颉道:“是,公主。你先休息。”
只见赤颉一个眼神示意,一旁的北戎将士粗鲁地上前,“咔哒”一声,将昭樕手上的锁链解开,力道之重,几乎将她甩出一步。
偏院位于府邸西侧,院墙不高,却孤零零地立在重檐之下,远离主屋,宛若被有意安置在视线尽头的影子。
暮色未散,风中带着铁锈与野草的气息,石道湿滑,院门生锈,仿佛早已许久无人踏入。
昭樕脚步一顿,鞋底几近破裂,脚背早被石子磨破,血迹混着尘泥,沿着鞋沿晕开。
她却一言不发,站稳了身子。
赤颉快步走在前头,步履不疾,衣袂不染尘泥,身后两名侍从垂手而行,与狼狈不堪的昭樕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。
她停在院门前,回头淡淡看了昭樕一眼,语气轻飘飘的,仿佛在吩咐收拾一包落尘旧物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