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1.

    萤绿色的光晕在少女脚下悄然绽开，宛如水面泛起的第一圈涟漪，无声地向四周铺展，光不是刺眼的，而是柔和、温润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，仿佛整个森林的气息在她脚下苏醒。

    蝙蝠侠一惊，本能地后撤一步，披风一晃，战靴在地上划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但下一秒，他愣在原地，不是因为迟疑，而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——他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一种诡异的轻盈感从脚底一路攀上背脊，像是几十年来压在身上的所有钝痛、暗伤、旧疾，统统被什么温柔却强势的力量一把剥开、抚平。

    从肩骨到膝盖，从脊椎到旧伤，他身体里的每一道暗疾、每一块曾被撕裂的肌肉、每一处曾在任务中受伤后靠意志强撑的部位，像被温热的水流冲刷过，一点一点解开了疼痛的结，他清楚地感受到骨节间那种久违的畅通无阻，脊椎里常年伴随他作战的钝痛，居然也一寸寸地缓解了，仿佛钢钉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像是母亲用指尖轻轻摸过他每一寸伤痕，又像是医者在俯身，为他逐一剔除沉疴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他不自觉挺直了脊背，才惊觉自己竟早已习惯了沉重，此刻连呼吸都轻了几分，视野也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，指节不再生硬，连长期握拳留下的老茧都隐隐变得柔软，他肩膀一松，盔甲仿佛轻了几倍，膝盖反馈灵敏而有力，就像回到了那个无惧强敌、体力充沛的黄金年代。

    ……但正因为如此，他才更戒备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？

    蝙蝠侠眉头骤皱，目光紧锁少女，是警觉。

    自愈类异能者？还是某种精神催眠机制？

    作为蝙蝠侠，他不轻易相信奇迹，但此刻的确实感、清晰到每一条神经末梢的反馈，都无法归类于任何他认知过的科技或超能力范畴。

    虽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，但一个能在短时间内令蝙蝠侠恢复到全盛状态的存在，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。

    372.

    这份力量竟然是无差别治愈的。

    因为下一秒，刚才还被狠狠摔在墙上的红头罩竟利落地爬了起来，他本该还在喘，甚至至少半分钟内无法恢复重心，可现在——他像只猎豹般从地面一弹而起，动作迅猛得几乎让人看不清，身形一晃，便朝着那个站在他与蝙蝠侠之间、背对着他的少女猛冲过去。

    蝙蝠侠心脏猛地一紧，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——不对。

    警兆如刀锋般划过脑海，他记得清楚，刚刚那人仍处于失控边缘，几近狂暴，而拉撒路之池的后遗症又会加剧冲动、削弱理性——若现在，他将恢复后的力量全数作用在那个瘦小少女身上……

    后果不堪设想，她甚至可能当场被击飞。

    蝙蝠侠几乎是下意识地踏前一步，披风猛然扬起，正欲出手拦截——却骤然止住了动作。

    只见少女只是轻轻侧了下头，既不惊也不闪，反而理直气壮地叉腰站好，嘴角扬起一抹笑，像是在看一个又惹事又可爱的孩子，眼神里写满了“你果然又离不开我”。

    “果然，没有我，就不行啦。”她斜着眼瞥来，像只晃着尾巴的猫，语气里满是得意与撒娇，还有哄孩子似的宠溺，仿佛下一句就该是“再不乖，就真的不管你了哦”一般。

    373.

    蝙蝠侠一怔——红头罩的反应全然出乎他的判断，不是怒火未消，也不是战意难平，而是焦急。他冲得太猛，刹车不及，刚看清那熟悉的身影，整个人就像被切断电源，瞬间从战斗状态抽离，只剩下肉眼可见的慌张与保护的本能。

    “等、等等——你怎么没戴面具就出来了！”

    红头罩的语调急得几乎破音，比他刚才对蝙蝠侠时还要慌，似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，整个人瞬间乱了阵脚。

    他快步上前，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，手忙脚乱地去脱外套，拉链还没拉到底，袖口就急吼吼甩了下去，明明是身经百战的义警，此刻却像个被临时委托照顾妹妹的小男孩，连哪只手先伸出去都分不清。

    身上那件沾满了血和灰的夹克，被他一边皱眉一边细细拍净，而后小心地披到她身上，似是仍不放心，他甚至开始扒拉头盔。

    蝙蝠侠站在一旁，看着那身高近一米九、浑身肌肉线条如铁铸般的红头罩，正慌乱地弯着腰，努力把外套盖到一个只到他胸口高的小女孩身上，这一幕是说不出的诡异，却又——温柔得过分。

    红头罩忽然神情一变，警觉地扫了蝙蝠侠一眼，下一秒便像护小鸡的老母鸡一样，一边掰着她的肩膀往后推，一边还不忘瞪人。

    少女站得笔直，一动不动，仿佛刚才那股拉扯的力道根本没有存在过，她只是轻轻侧了下头，发尾被风吹起，贴在脸颊上，柔软、干净，却透着莫名的寂寞，她眼睛微红，抿着唇，像是一个很努力才没哭出来的孩子，语气又小又慢，带着点认真又难懂的迟钝：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