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着。
提亚马特没有丝毫动摇,她的神情平静而柔和,像是在耐心等一场暴雨过去,而杰森就像那场暴雨本身,狂躁、爆裂、满腔反射般的怒意,却在那双眼睛面前,慢慢、慢慢地熄灭了。
最终,还是杰森先败下阵来,他咬牙转开视线。
“你这是情绪绑架!”杰森咬牙,几乎是嘶吼出声的,他下意识想翻出所有能用的词,把这股“无孔不入的爱”打回去,他不能让自己习惯这东西,更不能接受。
他恼羞成怒地想骂点更狠的,把这场对峙扯成他擅长的战斗模式,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。
不是,他不是真的讨厌这种感觉——他清楚得很,如果他真的讨厌,他早就走了,早就翻窗离开这个该死的安全屋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僵在原地,动都不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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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,不就是上床睡觉吗?我上,我上还不行吗!”杰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语气凶狠得跟要跟人干一架似的,一边吼着一边蹭地一下爬上床,动作快得仿佛有人在后面追债,爬上床那刻他还不忘怒瞪提亚马特一眼,就像她逼着他睡在这上面是犯了滔天大罪似的。
“先说好了!”他指着提亚马特的鼻尖,气势汹汹地开口,像是要和她划清三八线,“你不许靠近我,听见没有!”
下一秒,他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刺猬似的,把自己蜷缩成一团,缩在床的最角落,背对着提亚马特,把靠枕横在两人中间,像立了堵防火墙,还拿被子把自己包得紧紧的,只露出一撮毛茸茸的黑发。
“也不许讲什么鬼的睡前故事,不许靠近我,更不许搞什么哄睡觉的拍拍!”杰森龇牙咧嘴地继续咕哝,语气硬得像是在宣读什么临时立法条文,每个字都铿锵有力,恨不得写进哥谭宪法,“你再这么讲话我报警了啊,骚扰——”
他话讲到一半突然卡壳,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“未成年保护法”里那个需要特别保护的年龄段了,于是整个人一顿,语气微妙地变调,耳尖红了一圈:“额……就算是骚扰成年人也是犯罪的你知道吗!”
他是真的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冷静一下。
太丢脸了,太他妈丢脸了,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都快被自己羞死了,他到底在怕什么?怕她给他讲个《小红帽》然后拍着他脑袋唱催眠曲?!
更丢脸的是——他怕的不是这些,他怕的是,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,他真的睡的很香可怎么办啊!
妈的,杰森·陶德,你还能更废物点吗?!这都能给你击穿防线,你的心理防御是不是放假了!
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像个被调戏完还死鸭子嘴硬的可怜虫,可他又做不到不说,因为他知道,这张床一旦睡下,就意味着他退得更深一步,意味着那个叫提亚马特的“妈妈”,已经一点点蚕食进了他的生活,进了他的情绪,甚至进了他一向坚不可摧的边界线,他要是再不虚张声势几句,真的就彻底完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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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提亚马特呢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眼神柔和得一塌糊涂,像是夜里永不熄灭的守夜灯,她点了点头,动作慢悠悠的,却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诚意:“妈妈不会动手动脚的,杰森放心。”
然后,她又补了一句:“但是别担心,如果你睡着了,还要踢被子的话,妈妈会帮你盖好哦。”
“你——!”杰森猛地掀起上半身,仿佛下一秒就要怒不可遏地跳起来。
结果卡在喉咙的,是一整口没法发泄出去的情绪,他整个人僵住半秒,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别开头,耳根红得几乎发烫,像是被人扒光了藏在心里的某种委屈和软弱。
“你随便。”他哼了一声,音调别扭极了,就像是被逼得装酷的猫,只能炸毛维持尊严。
他的语气分明像是在说“别管我”“别靠近我”,可他整个人的动作却逐渐泄了气,他没有再用抱着的枕头死守边界,没有再把自己压得像具尸体一样贴紧床沿,反而慢慢地躺了下来,肩膀不再绷紧,虽然他还是保持着和提亚马特间隔着小半张床的安全距离,但已经没有像先前那样把对方视作潜在威胁。
238.
人类总是热衷于“折中”,若是你直白地对杰森说“我要唱摇篮曲给你听”,他大概率会像触电一样从床上炸起,一边羞耻暴走一边破口大骂,披着被子就逃出屋子去,骑上摩托车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了。
但要是你换一种方式说,“妈妈可以搂着你拍拍,讲睡前故事哄你睡觉哦”,那他肯定是选摇篮曲的,这也是为什么,在那样一间沉默压抑、却又因两人气息相互交缠而显得格外温暖的安全屋卧室中,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的原因。
不像地铁播报,也不像唱片机里被反复碾压的情歌副歌。
那是一种……像从天空流下,又从海底升起的旋律,没有人类的语言,也没有旋律意义上的高低起伏,却能让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