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诞节的图书馆空得像被遗弃的方舟。王玥染在经济学典籍间抬头时，窗外飘雪正将校园染成黑白默片。手机屏幕突然亮起，李航夏的消息时隔半年再次出现：「最近好吗？」

    光标在回复框闪烁，她想起去年今日的极光祝福。指尖悬停许久，最终只打出「在复习」三个字。发送键按下的瞬间，自习室的门被推开，寒风卷着雪花和熟悉的雪松香袭来。

    "就知道你在这。"

    李航夏的羊绒大衣上落满雪粒，鼻尖冻得发红。没有林悦彤，没有情侣手链，只有他左手无名指上一圈淡淡的戒痕。

    王玥染合上《国富论》："你未婚妻呢？"

    "分了。"他摘下眼镜擦拭，这个动作让时间仿佛倒流回初三，"三个月前。"

    雪花在窗棂上结成冰花。王玥染数着书架上《小王子》不同译本的数目，直到李航夏打破沉默："听说你拿了交换生名额？"

    "嗯，南加州大学。"她故意没说具体时间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钥匙扣——新换的捕梦网挂坠在灯光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。

    李航夏从公文包取出《时间简史》，扉页便签已经换成全新的：「宇宙有无数终点，每个终点都是起点。——致染」墨迹新鲜得能嗅到墨水味。

    "物归原主。"他把书推过来，袖口蹭到咖啡杯，在桌面留下褐色圆弧。王玥染突然想起初三他教她画辅助线的那个雨夜，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地弄脏了她的草稿纸。

    图书馆的钟敲响七下，李航夏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。王玥染瞥见锁屏仍是极光合照，只是林悦彤的部分被裁掉了，剩下他孤独的侧影。

    "我该走了。"她起身时带倒椅子，巨响惊动了角落备考的学生。李航夏伸手来扶，指节擦过她手腕静脉处，那里的脉搏正疯狂跳动。

    雪下得更大了。他们在借阅处前道别，李航夏突然说："那年樱花，其实..."

    "同学！"图书管理员探出头，"这本《情书》超期三个月了，要付违约金哦。"

    王玥染接过那本岩井俊二的小说，借书卡上自己的名字下方，赫然是李航夏2018年的借阅记录。原来他们曾以这样的方式，在时光里无数次擦肩。

    回宿舍的路上，积雪淹没脚踝。王玥染翻开《情书》，第127页夹着张褪色的拍立得——高二那年春游，她在樱花树下打盹，照片角落露出半个模糊的镜头盖，正是李航夏常戴的那款相机。

    照片背面写着：「那天你比樱花好看。」

    雪水浸湿了字迹，晕染成小小的银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