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头骤然一重,苏决霖轻抽了口气。他没怎么学过武艺,此刻肩上承着乌雕,不由得往前一步,正贴在苏恹行停下的马上。
他仰首,稳声的说:“兄长,敬宁侯。”
苏决霖说话时眼眸很亮,那是一双和苏恹行一样的琥珀色眸子,只是他眼里没有苏恹行的那份凌厉,取而代之的是碎星般的透亮与温训。他比苏恹行小六岁,这让他在兄长面前显得很乖巧。
“阿霖,好巧,”苏恹行摸上弟弟的头发,笑着说,“我还想着要回王府了才能见到你。长高了不少,就是晒黑了些,不过没瘦倒是挺好。”
苏决霖扒在乌孙马背上,亲昵的说:“我知兄长要来,特意等在这里的。澧都多雨,前两天还下的看不清路,我生怕会错过兄长,幸好今天雨停了。”
“还有敬宁侯,也是好久不见。”
江枕闲拈酸道:“好了,兄长还是兄长,我却成了敬宁侯。决霖,怎么好端端养起鹰来了?”
似是察觉到江枕闲的视线,乌雕朝他那边歪了下头,顺便在苏决霖脸上蹭了蹭毛。
苏决霖抬手抚在乌雕头上,含糊说:“是友人送的,他从塞外带回来的鹰,训好了给我的。”
苏决霖说这话时眼悄悄的往苏恹行那边瞟,虽不明显,但凭着苏恹行对弟弟的了解,他瞬间就明白——自家弟弟在心虚。
有什么好心虚的,不说他就猜不到吗?
“这鹰不错,它望上去凶的狠,跟在你身旁正好,免得你被人欺负了去,”苏恹行缓声说,“看来孟大人有心了,我得谢谢他。”
苏决霖张嘴啊了声,点点头又摇了摇头,小声道:“不必去谢他的。”
“兄长和江哥哥是要去哪里?回王府还是去别处?”苏决霖挑了新话头。
定绥王府建在都城之中,而非西南边关,这是先帝的意思,象征天子的荣宠与重视。遥想当年,定绥王和兴泰帝也是明君良将的一段佳话。
苏恹行轻轻一笑:“自然是先回王府,不然又能去哪里呢。来,阿霖,上马。”
苏决霖跨上马,坐在苏恹行身前。乌雕顺势移到苏恹行的手臂上,又沿着臂膀往上站在他肩头,抖了抖翅膀。
“好乌雕,它有灵性呢,会向你亲近,”江枕闲稀罕的看着在苏恹行肩上展翅的鹰,“我与你们一同去王府。”
江枕闲的府邸在北疆,他不常来澧都,便也没有在这里安排住处,每每来澧都不是住在定绥王府就是住在客栈。
一行人到定绥王府落定,苏决霖早早就收拾好了屋子,几人就只管直接歇脚。
乌雕还是更喜欢停在苏决霖肩上。它通体暗黑,尾羽上覆着白绒毛,褐色的眼里泛着精光。苏决霖给他起名——小孟大人。
“小孟大人,去旁边歇着吧,肩要被你压垮了。”
乌雕抖抖脑袋飞到屋檐上。
苏恹行挑眉,趴在窗框上,问:“你刚叫它什么?我没听错的话,是小孟大人?”
小孟大人,孟元珉?
苏决霖点点头:“就是小孟大人。这鹰是他送我的,我也喜欢的很,免得我一个人在澧都无趣。”
“兄长,我在这里只有他一个朋友,”苏决霖走到窗边蹲下,捧着脸,“澧都就像是一潭深水,表面平静,内里怒浪惊涛,雨下起来的时候一切都模糊不清,我在这里常常看什么都蒙着一层雾,但无论怎样,我抬眼就能看见他。”
“我望见他,就知道自己在这里不会迷路,他的眼睛就像月亮一样。月亮在的时候,雾都不见了,我在这里就不会孤单。”
苏恹行吃了一惊,他原先听盛钧则说的时候,只当自家弟弟和那位孟大人是好友,可现在又觉得不然。
他小心的问:“你和那孟元珉,你们……”
“自然是好友啊,”苏决霖认真地说,“兄长,我会回平阆关的,那里有暮雪岭和阒天阙,还有你和阿姊、父亲,我还是更喜欢西南的月亮。”
苏恹行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。苏决霖在这里找到了会和他一起走过大雨的人,但他忘不了西南长野的旷风和康绥檐上的月,来自草场的小鹰崽永远属于苍穹,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抉择。
“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,”苏恹行轻轻摸上弟弟的头,“但有些东西是不一定非要选择得失的。小鹰崽在长空里追逐着自己的方向,可没有人规定他永远只能属于一个地方。”
你其实可以向往很多东西,只要不伤天害理,不背德违心,只要你要,就未必不可以尽力一博。
澧都的风是湿冷的,尤其是下过雨后,潮冷的湿感尚未退尽,让人觉得难受。
苏恹行在次日早的时候进宫见了泓昭帝。帝王的态度并不像召令中那样恳切,他高坐金銮座上,垂目据矜地看着苏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