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让他找不到居高临下的满足感。
泓昭帝提起了宋祈礿:“宋家女太可惜,偏偏生作了女儿身。若是她生做男子,未尝不可以与宋修争一争主将之位。承云,你觉得宋家女如何?”
在泓昭帝眼里,纵使宋祈礿沙场点兵,功绩赫赫,最终却只归结为三个字——宋家女。
苏恹行面上仍是毫无波澜,平静的陈述说:“宋祈礿骨头太硬,臣小时候总是看到她鼻青脸肿的样子,可她从来不肯离开沙场。她说要和宋老将军一起打仗,很多人都笑话她,可是她就是做到了。”
泓昭帝意味不明的点点头:“你们都很欣赏她。”
这个你们苏恹行不清楚是谁,但他已经查出了泓昭帝隐约的不快。靖西封将一事委实唐突,朝中怕是有不少人都在反对,可泓昭帝不愿意撤旨。
“承云,朕与你有很多年没见了,”泓昭帝突然说,“上次见面还是父皇在的时候,你与定绥王一起来的,朕记得你那时很喜欢御厨做的那道糖醋鱼。”
苏恹行微微一愣,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当时先太子谋逆一事刚刚了结,他还没有十五岁,与父亲一起来到澧都皇宫,第一次见到了那时还是燕王的泓昭帝。
可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。
他只淡淡的说:“很多年前的事了,陛下居然还记得。”
泓昭帝轻轻的笑了一下,眼角的细纹就明显起来,他说:“这话原本是父皇说的,他总能看出这些。父皇的话朕一向记得很清。”
“朕叫当年的御厨又做了一样的菜,承云,你留下来与朕一起用午膳吧。”
苏恹行沉默一瞬,终于应了下来。
饭菜还是当年一样的菜式,两人围在偏殿里的圆几上,吃的很安静。到最后的时候,泓昭帝笑了一下,那一瞬间很像他还是燕王的时候。
“朕坐上了这个位子后,才开始知道,什么是寡王。父皇是对的,他说的话朕记的越来越清楚了。”
一直到出了宫门,这句话还是在苏恹行脑中回响,不过他也并没有想的太多。其实泓昭帝让他留下来用膳时,他是想推拒的,但就在他欲开口的前一瞬,看见旁边侍立的成平微微点头。
成平此人,苏恹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,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。
等到夜色降临,碎星凌乱的捧着月亮。定绥王府的院子里,江枕闲在教苏决霖吹箫,傅婴和百八蹲在檐下分新买的糖吃,屋顶上廖阳和百十抱剑盘腿而坐,被潮冷的风吹过肩头。
苏恹行就早早进屋歇下了。他从宫中回来后就有点没精神,此刻人躺在床上不停的冒着冷汗,手脚在疼痛中逐渐酸软。
糟了!
苏恹行倒抽了一口气,撑着力支起身体。可此时他手上委实无力,堪堪半坐起来就顺势翻下床去。这一摔冲的他几欲作呕,仿佛五脏六腑都翻腾了起来,搅的苏恹行头昏目眩。
眼前一片模糊,目之所及都变的扭曲起来。苏恹行喘息愈急,翻窗而入的白影在他眼前渐渐归于黑暗,他皱着眉扶上来人的肩膀,说:
“揽松,我看不见你了。”
与此同时,小内侍为泓昭帝端来太后送的参汤。泓昭帝一手批折子,一手端过来喝了一口。
这些日子太后总是往他这里送一些滋补的汤药来,他也就象征性的喝上一两口,再命人回送一些东西,陪着太后演这一场母慈子孝的戏码。
瓷碗被轻轻搁下,小内侍照常收好碗准备退下。可一下瞬——
泓昭帝骤然撑手在案几上,猛的吐出一大口血。帝王的脸色瞬息间变的难看起来,成了一副近乎死人的惨白,额前浮出虚汗。
小内侍被骇了一大跳,手中的碗“哐当”掉落在地,摔成了碎渣。
“太医!快叫太医!”
“皇上吐血了!”
咔嚓。风吹断了乾庆殿前的树枝,稀疏的落在地上。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到时,殿内已经站满了人。
泓昭帝闭目躺在床上,眼下漆黑,面色已然变成乌青模样。汗水顺着他双颊淌下,小内侍捏了帕子侯在一旁为其擦拭。
太后垂眼看着太医为泓昭帝诊脉,脸色不虞。
少顷,太医抬头望向众人:“陛下的情况,应当是中毒。不知陛下今日吃过些什么?”
吃过些什么?
“陛下今日喝过参汤,还与定绥王世子一同用了午膳,喝了酒。”
太医迟疑一瞬,说:“世子今日也中了毒。”
闻此,太后眼皮重重一跳。今日泓昭帝与苏恹行一起喝的那坛酒,是她叫人送到乾庆殿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