澧都
    “瘦的是衣裳才对,过年都被你喂胖一圈了。”苏恹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盛钧则身上,带着点饭饱后的慵懒,猫似的。

    盛钧则支腿将人翻了个身,面对着他:“还是轻了些,再养胖点才好。现在我单手就能环住你,颠一下你人就跟着颤。”

    后面一句话尾音微扬,钩子一样,带着独属于盛钧则的坏劲,让苏恹行想起点别的什么,抬首幽幽的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檐顶上的积雪已经渐渐融化,顺着瓦沿向下淌去,滴答着落到地面上。月色冷冷泄进窗缝,在氍毹上折出雪意。

    屋外是潮的。

    苏恹行觉着自己也是潮的。

    汗与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苏恹行吃着劲,艰难的吐字:“我让百十去查过,彦回峰身后有……嗯,有薛家、薛家撑着,徐钦章的那些信件不假。”

    “徐钦章能拿到执清令,泓昭帝信他,这是我也不曾知道的,”盛钧则扶直他的腰,往下压的更狠,“他藏的太深,现在反而看不出立场。”

    苏恹行咬唇没应声,额头抵住盛钧则肩头。他瞥眼望见窗外落水的虚影,仿佛那些水不是落在地上,而是浇在他身上,让他浑身都是湿润的。

    “嗯,我觉得澧都那边,会、会召我回都,”苏恹行缓过那片刻的失神,“泓昭帝不是个——嗯,你混蛋!”

    骨节匀称的手指已然抵在齿间,苏恹行就撒气一般咬他,可却下不了狠心,只虚虚的咬,便又给了混蛋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盛钧则在这时候绝不会亏着自己,他细嚼慢咽也狼吞虎咽,总有办法在苏恹行这里讨个饱。

    苏恹行额前的湿发被拨开。月光映在他眼下,琥珀色的眼眸就像蒙了层雾,瞧着怪可怜的。

    “我知,他要必是要召你的,”盛钧则将人整个陷在怀中,“陛下无谋略,心思却太重。他不满太后,也挣脱不开世家,他要你的态度。”

    定绥王老了,现在西南的军权尽数在苏恹行的手里,泓昭帝要西南的态度,就必先要苏恹行的态度。可这一步走的太浅,泓昭帝错了。

    苏恹行半合着眼,暗自思忖着,手指有意无意的撩着盛钧则的头发,声音暗哑:“陛下要你回都了。”

    盛钧则点头:“是。监军本就是幌子,查完这些东西我就带锦衣卫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就要回去了。

    苏恹行半响才出声:“也该回去了,杜冈师父还在澧都等你。”

    一晃几天过去,十五之后苏恹行果然收到了澧都来的召令。泓昭帝在其中言辞极尽恳切,说是经年未见,常忆边关苦寒,内心有所感怀,想让定绥王世子回都一叙。顺带问定绥王安好。

    苏恹行离开西南的时候,雪色几乎要化干净了,马蹄踏在水洼上溅起一片飞浪,又在金阳下折出细细的鳞光。

    后头跟着的傅婴抹了把脸上的水渍,单手抓着马缰,不解的问旁边的百八:“我怎么觉得,世子好像挺急着去澧都的。”

    百八点点头,言简意赅道:“前两天盛大人回澧都了。”

    盛钧则是十六的晚上走的,带着锦衣卫和段淮一起出了康绥城。苏恹行挑了灯去送他,被人按在怀里揉了半天,末了还不忘嘱咐说:

    “承云,多加餐饭。”

    到澧都的时候大雨初停。苏恹行好巧不巧在城门外遇着江枕闲。

    暗青色翻飞在空中,江枕闲锦衣玉绶,乌发只用单根发带束紧,侧目而望的时候眼中清清冷冷,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冰雪消融。

    “承云啊,”江枕闲调侃说,“看来你也逃不过这一回。”

    苏恹行停马立在他旁边,挑出个笑来:“那可未必。我又没有桃花要挡,权当来澧都玩乐了。听闻端平公主是个美人,济川,可莫要英雄难过美人关。”

    他这一笑,玩笑劲占了七八分,眉眼间的秾丽却几乎要斜飞出来。江枕闲歪头咦了声,说:“难怪我从江郡时就听人说,‘定绥王世子下澧都,秦街美人皆掩面’,我现下明白了,这话落在四个字上。”

    苏恹行:“闻之生畏?”

    “不对,”江枕闲摇摇头,“是自惭形秽。承云,若是论美人,端平公主怕是不及你。”

    苏恹行这副皮相,委实生的太好。

    “我记下了,”苏恹行回头对后面跟着的廖阳等人说,“日后记得跟盛大人说,敬宁侯夸我好看呢,翻来覆去的说,知不知道?”

    一时后面四个人你看我,我看你,最后还是廖阳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
    苏恹行拉起马缰,流矢般往前冲去,一边进都城一边喊道:“傅婴,拦着你敬宁侯一些,我要先他一步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傅婴啊了声愣在原地,他哪里拦的住敬宁侯。下一瞬,黑驹轻嘶一声,江枕闲也打马跑了出去,追在苏恹行的乌孙马后。

    “走,进都城。”

    廖阳等几人见世子进城,也赶快跟了上去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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