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云
    齐琏没立即吭声,他掂量了一下盛钧则这句话,反问道:“那你究竟是谁呢?你先前说你姓周,我便叫你周兄,可刚才你又说不是,这样绕来绕去,我也分不清你究竟是谁了。”

    牢内烛火晦暗,照起半室昏阴。盛钧则靠回椅背,叹了口气:“唉,看来杜朗寒待你也不真心。我是谁,他没告诉你吗?齐二,你好可怜,他们都瞒着你,都不信你。”

    齐琏的脸色微变,咬牙唾笑:“杜朗寒又是个什么东西,表面光鲜靓丽,还不是处处被嫡出的大哥压一头。他瞧不起我,人瞧不起他,都是烂泥里滚过一遭的,谁又比谁干净。”

    他此刻正恼着,杜朗寒借他的宅子烧了长街,分明是存心给他找事,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,好自己摘个干净。

    “我与他不过狐朋狗友,酒肉交情,平日一起混着玩的,他哪会告诉我什么东西,”齐琏做无辜状,好言说,“他什么都不曾告诉我,但我瞧的出来,你和那定绥王世子不是一路的,陪着他作浓情蜜意的样子,不好受吧。”

    盛钧则挑眼看他,意有所指的说:“你挺清楚啊,齐二。依我看,杜朗寒的门路也不如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你不知道我是谁,这话我也不信,三番五次的探我,花了心思的吧?”盛钧则支起一条腿,“我与世子虚情假意,你和我就不虚与委蛇了吗?”

    齐琏偏了偏头:“话不能这样说,你看,你说的话虚虚实实的,我自然不敢毫无保留。好兄弟,你都把我关到这里来了,我不还在好好与你说话吗?起火的事我实在冤枉的很,你看这问也问过了,不如放我出去,若是苏恹行要为难你,我替你解决嘛。他再怎么是西南凶狼,也得让一让地头蛇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盛钧则站起身,手指在刀鞘的纹路上划过,像是在考虑什么。少顷,他停在牢房门前,看着齐琏:“起火这事倒也好说,实不相瞒,抓你到这里还是我抢来的。要是世子的话,此刻怕是你的脑袋已经落地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我没得罪过他啊?要我的命作甚?”齐琏隐约猜出什么,他心里忐忑着,面上却不显,还装作一副无知的样子。

    盛钧则背对着烛火,一下子挡去大半光线。眼前骤暗,齐琏仰头对上盛钧则的端详,那是一种饶有兴味的、近乎怜悯的注视。

    盛钧则缓声说;“私通外敌的事,难说。世子就算摘了你的脑袋,也没人会拦着。”

    齐琏被说中心事,手心渗出细汗,强撑着与盛钧则对视:“这可不兴瞎说,瓦真与康绥之间一直有小互市,这是人人都知道的。我是个生意人,爱钱啊,我不过与他们做过几笔玉石生意,私通外敌这事,我是不认的。”

    “小互市?”盛钧则不解的瞧着他,“没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齐琏脸色苍白几分,他自觉失言,干脆心下一横:“生意场上的事么,总有些暗里的门道,你没听过也正常,以后我慢慢说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杜朗寒和彦回峰带我去的,他俩门路多,知道的事也多,我现在知道的这些,全是从他俩那里听来的。”

    周遭死寂,齐琏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由强压的平缓到最后急促凌乱。

    “你看,以你的身份,若是澧都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的,我能帮你,”齐琏扶着牢门站起来,近乎急不择路,“我能帮你的。苏恹行他不会包庇你,但我可以帮你。”

    盛钧则依旧不说话,只平静的看着齐琏,连情绪都隐去,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。

    呼吸声越来越慌乱,齐琏在这样的平静里渐渐败下阵来,他蹲回地上,五指死死的抓着地上。

    他在害怕。

    齐琏知道他这次被杜朗寒摆了一道 ,凭他干过的那些事,此番逃不过就是死!

    “齐二,”盛钧则终于开口,“为何澧都不放过我,我就是从澧都来的啊。”

    齐琏的双目倏忽瞪大,不可思议的看向盛钧则。

    盛钧则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口,继续道:“我姓盛,是大桉右佥都御史兼锦衣卫北镇抚。”

    “薛覆山死啦,你知不知道?”盛钧则面上勾起笑,对着齐琏说,“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,右手被削成白骨,到处都是血,他是被活生生疼死的。”

    齐琏摇着头往后退。

    可盛钧则却不放过他,步步紧逼:“一刀一刀把肉削成烂泥,满地都是他的血,挖人血肉的滋味怎么样,解气吗?这次是薛覆山,下次就该轮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齐琏目眦欲裂,拼命的摇头。他仿佛又看见女人拿着戒鞭的右手,那样一双处尊养优的手,每次扬鞭都会打得他皮开肉绽,尖叫与癫笑在记忆中疯狂翻滚,最后都变成了裸露的白骨和血淋淋的肉。

    “呃”

    齐琏蹲在地上干呕,面色惨白。

    “看好他。”

    盛钧则吩咐完,大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阴腐的味道在鼻尖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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