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,风裹着雪粒撞在望河村头的旧木雕坊门板上,发出 “吱呀吱呀” 的哀鸣。老林蹲在满是木屑的工作台旁,指尖摩挲着一尊半完成的 “松鹤延年” 木雕 —— 鹤的翅膀刚刻到第三层木纹,刻刀却突然卡在榫卯缝里,像是触到了块硬邦邦的异物。他借着窗外的雪光凑近看,发现鹤颈的榫卯处比正常尺寸宽了半指,木纹里还嵌着点暗红色的蜡,不像他用了三十年的蜂蜡,倒像工业蜡的质感。
这木雕坊是他守了四十年的地方,工作台是父亲传下来的黄檀木,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刀痕,每道刀痕都对应着村里人的嘱托 —— 张奶奶的祝寿木雕、李婶的孩童长命锁、小宇的玩具木剑,全是在这台上刻出来的。父亲临终前把刻刀塞给他时说:“木雕要依木纹走,做人要顺着良心来,别让杂木坏了好料。” 可现在,这尊 “松鹤延年” 里藏的东西,却让他觉得自己快违了父亲的话。
去年腊月,一个叫 “阿松” 的男人来定制 “祭祖木雕”,说要刻一尊一米高的 “福禄寿三星”,预付了九千块定金,还说 “林师傅帮着照看着这尊‘松鹤延年’,别让人动鹤颈的榫卯,开春再补五千尾款”。当时他捏着那叠崭新的钞票,指腹能摸到钱角的毛刺,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—— 孙女小林得了 “先天性听力障碍”,医生说春节后必须装人工耳蜗,费用要二十八万,儿子在城里开快递站,去年丢了批贵重件赔了六万,这九千块够凑耳蜗的术前检查费,他实在没辙才收了。
可自从阿松来过,木雕坊就没安生过:刻刀总莫名崩口,木料里总混着带硬节的杂木,连父亲传下来的墨斗线都断了三次;上周他给 “松鹤延年” 修榫卯,用刻刀挑开暗红蜡块,竟摸出张卷成细筒的油纸 —— 里面是张泛黄的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地名和数字,角落还盖着个模糊的 “骷髅” 印记,他在陈默贴的案件通报上见过这标记,吓得他连夜用蜡把榫卯封回去,连小林的听力筛查报告都忘了拿,被雪风吹得贴在木雕坊的窗户上,冻成了硬纸片。
“林师傅,俺的长命锁刻好了没?” 李婶顶着雪跑进来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“小宇下周满六岁,俺娘说要戴你刻的锁才吉利,俺熬了点鸡汤,你趁热喝。”
老林赶紧把 “松鹤延年” 往工作台底下挪,用块旧帆布盖住,强装镇定:“快了快了,刚刻好锁芯,再打磨两遍就亮了。” 他接过保温桶,指尖碰到桶壁的温度,心里却像坠了块冰 —— 李婶家的小宇和小林是幼儿园同学,上次小林戴助听器不舒服,小宇还帮着她捡掉在地上的橡皮,他却藏着可能害了全村的事。
李婶坐在工作台旁的小马扎上,看着老林磨锁,突然说:“林师傅,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?昨天俺来送木料,见你对着‘松鹤延年’发呆,刻刀都拿反了。”
老林的手顿了一下,刚想解释,木雕坊的门突然被踹开,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,阿松穿着件黑色皮夹克,带着两个穿工装裤的男人走进来,手里拎着把羊角锤,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冰棱:“林师傅,那尊‘松鹤延年’,没动吧?”
老林的后背瞬间僵成块木板,下意识挡在工作台前:“啥…… 啥动没动?木雕还在雕,没刻完呢。”
“没刻完?” 阿松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抓住老林的手腕,羊角锤 “当啷” 砸在工作台上,震得木屑飞起来,落在老林的衣襟上,“别装了!老鬼藏在榫卯里的文物赃物清单,你要是敢拆,或者报给警察,你孙女小林的人工耳蜗,可就‘没着落’了 —— 我听说,医院春节后只有一套适配的耳蜗,要是俺让人‘订’走,你说小林的听力拖到夏天,还能恢复不?”
这句话像把冰锥,精准戳进老林的软肋。小林的耳蜗适配型号是上周才确定的,医生说这是今年最后一套库存。老林的手开始抖,却强撑着掰开阿松的手:“俺不知道啥清单,你们找错地方了!”
“找错?” 阿松示意两个工装裤按住老林,自己拎着羊角锤走向工作台,“上周我让人来查,发现鹤颈的蜡被动过,肯定是你偷看了!今天要是拿不出清单,我就把这木雕坊的木料全烧了,再往刻刀上抹点‘东西’,让你再也刻不了木雕 —— 顺便,把你收我钱的事,跟全村人说道说道,让大家看看,‘林木匠’是咋拿孙女的听力换钱的!”
老林的牙咬得发疼,腮帮子都鼓了起来。他看着堆在墙角的木料 —— 有给张奶奶刻祝寿牌的黄杨木,有给小宇刻玩具剑的桃木,还有给小林刻助听器支架的软木,要是让阿松烧了,他还有啥脸见这些人?更别说对不起等着耳蜗的小林。
他偷偷摸向口袋里的老年机 —— 这是儿子特意设置的,按 “*” 键就能自动给陈默发定位,还能开启录音。指尖刚碰到按键,一个工装裤突然夺过手机,摔在木屑堆里,屏幕碎成蛛网,录音键却还亮着,藏在细碎的黄檀木屑下,把阿松的吼声录得清清楚楚。
“别想着叫人!” 工装裤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