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冬,风裹着雪粒撞在望河村头的旧陶艺坊窑门上,窑炉里 “噼啪” 的柴火声混着釉料的焦香,却压不住老陶心里的慌。他蹲在拉坯机旁,指尖蘸了点刚调好的豆青釉 —— 本该温润透亮,却在碗沿拉出丝时泛着诡异的银蓝色,像掺了碎星子,刮下来搓搓,指尖竟沾着层细如粉尘的白色颗粒,碾开时有股刺鼻的杏仁味,不像他用了三十年的天然釉料。
这陶艺坊是他守了四十五年的地方,窑炉是父亲传下来的龙窑,青砖上刻着 “1978” 的字样,烧过的陶罐、瓷碗能从村头排到村尾。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 “陶艺要纯,釉料要正,人心更要干净”,可现在,这窑炉里烧的,却可能藏着脏东西。
去年腊月,一个叫 “阿窑” 的男人来定制 “祭红釉瓷瓶”,说 “陶师傅帮着照看这批特殊釉料,别让人测成分,工钱先给你九千,端午再补五千”。当时他捏着那叠钞票,指腹能摸到新钞的纹路,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—— 孙女小陶得了 “先天性肾病综合征”,每月的免疫抑制剂要花三千五,儿子在城里开装修店,去年欠了工程款四万,这九千块够凑两个半月的药费,他实在没辙才收了。
可自从阿窑来过,陶艺坊就没安生过:揉泥时总摸到硬颗粒,施釉时釉色莫名跑偏,连烧窑的温度都像被人动过手脚 —— 本该 1300 度烧的青瓷,窑温表总卡在 1100 度,烧出来的坯子全是生茬。上周他清窑时,在窑尾的耐火砖里摸到个油纸包,拆开是块巴掌大的釉料配方单,背面用铅笔描着串数字,角落还藏着 “骷髅” 暗记,吓得他连夜把油纸包塞回砖缝,连小陶的药都忘了按时喂,导致孩子昨天又肿了脚踝。
“陶师傅,俺的酱油碟烧好了没?” 李婶拎着个布兜走进来,里面装着刚煮的红糖姜茶,“小陶脚肿了,俺煮了点姜茶,你给孩子泡泡脚,能消肿。”
老陶赶紧用拉坯板盖住窑门的观察口,强装镇定:“快了快了,刚上釉,明早就能出窑。” 他接过布兜,指尖碰到温热的搪瓷罐,心里更不是滋味 —— 李婶家的小宇和小陶是小学同桌,上次小陶住院,李婶还帮着看陶艺坊,他却藏着可能害了全村的事。
李婶蹲在拉坯机旁看他揉泥,突然说:“陶师傅,你最近是不是累着了?昨天烧的那批碗,碗底都有圈银蓝纹,小宇说像‘外星人画的’。”
老陶的手顿了一下,刚想解释,陶艺坊的门突然被推开,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,阿窑穿着件灰色工装,带着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进来,手里拎着个金属检测仪,眼神冷得像残冬的冰棱:“陶师傅,那批祭红釉的‘料’,没动吧?”
老陶的后背瞬间僵成块铁板,下意识挡在窑炉前:“啥…… 啥料?釉料都在这,刚调完。”
“刚调完?” 阿窑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抓住老陶的手腕,检测仪 “嘀嘀” 响起来,震得老陶手心发麻,“别装了!老鬼藏在耐火砖里的毒品样品和配方,你要是敢拆,或者报给警察,你孙女小陶的免疫抑制剂,可就‘断供’了 —— 我听说,那药只有北京能买到,要是俺让人‘扣’了,你说小陶的病拖到春天,能不能挺过去?”
这句话像把冰锥,精准戳进老陶的软肋。小陶的药是阿窑 “托关系” 找的代购,上周代购还说 “下次要涨钱”,现在才知道是早埋好的钩子。老陶的手开始抖,却强撑着掰开阿窑的手:“俺不知道啥毒品,你们找错地方了!”
“找错?” 阿窑示意两个黑夹克按住老陶,自己拎着检测仪走向窑炉,“上周我让人来查,发现窑温表被动过,肯定是你想烧了证据!今天要是拿不出样品,我就把这窑炉砸了,再往釉料里倒点‘东西’,让你再也烧不出好瓷 —— 顺便,把你收我钱的事,跟全村人说道说道,让大家看看,‘陶老匠’是咋拿孙女的命换钱的!”
老陶的牙咬得发疼,腮帮子都鼓了起来。他看着堆在墙角的釉料罐,想起等着酱油碟的张奶奶、等着饭碗的王叔,想起小陶上次抱着他烧的小兔子瓷偶说 “爷爷,这兔子比要甜”,那声音软得像棉花。要是让阿窑毁了窑炉、污染了釉料,他还有啥脸见这些人?
他偷偷摸向口袋里的老年机 —— 这是儿子特意设置的,按 “#” 键就能自动给陈默发定位,还能开启录音。指尖刚碰到按键,一个黑夹克突然夺过手机,摔在揉泥板上,屏幕碎成蛛网,录音键却亮着,藏在湿泥下,把阿窑的吼声录得清清楚楚。
“别想着叫人!” 黑夹克踹了拉坯机一脚,机器 “嗡嗡” 想起来,“今天要么交样品,要么烧釉料,你选一个!”
阿窑已经用撬棍撬开了窑尾的耐火砖,油纸包露了出来,白色的样品粉末撒了点在砖上,泛着银蓝的光。“找到了!” 阿窑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抓,老陶突然扑上去,抱住他的胳膊:“不能拿!那是新型毒品,沾了就毁了!”
“毁了?” 阿窑狠狠推了老陶一把,老陶摔